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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閒話

2026-09-22 21:50:14 作者: 陳證道

  傍晚時分,一輪金烏西墜,將天邊的雲霞蒸出一片斑斕的五彩。鄉試壯行宴將在申酉之交舉行,所以現在還沒開席,不過二堂前的庭院裡,所有燈籠都點亮了,照得到處雪亮。

  兩縣的生員還在熱火朝天地較勁,比完對子比詩詞,比完詩詞比音律,比完音律比棋藝。四書五經,君子六藝,但凡能比的都要分個高下,氣氛熱烈之極。

  少年心氣,就該有一股永不服輸的勁頭,普天下捨我其誰的氣概。這也是壯行宴的目的——激勵士氣,煥發鬥志!

  此時,二堂中的一間客室裡面,吳縣的縣令吳應桐,正陪著長洲縣縣令何幼滋喝茶閒聊,一邊等候正式開席。

  長洲縣令何幼滋三十出頭,弘治六年的進士,這個年紀牧守一縣,也算是年輕有為了。只見他手裡拿著一份邸報,一邊閱讀,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吳應桐聊著。

  這兩人同城為官多年,各自牧守一縣,平時低頭不見抬頭見,飯局幾乎每月都有,所以混得十分熟稔了。

  吳應桐端起那隻白瓷杯盛的太湖龍井茶喝了一口,微笑道:「人道江陰徐經乃散財童子,誠不欺我也,他今晚就是來給本縣才子唐寅發銀子的。」

  何幼滋放下手中的邸報,酸溜溜地道:「瞧把老吳你得瑟得,尾巴差點沒翹起來,唐寅不過是占了先機罷了,這小子不講武德,一出手就是千古絕對。若是陸山先出上聯,唐寅也未必能對出來。」

  吳應桐得意地道:「咋的,還不服氣?」

  何幼滋笑道:「你別說,敝人還真有點兒不服氣,畢竟唐寅勝之不武。」

  「行,回頭席上讓唐寅和陸山再比一場,到時讓小何你心服口服。」吳應桐捋須大笑。

  吳應桐今年四十又五了,比何幼滋大了十幾歲,成化年間進士,論年紀論資歷都在後者之上,再加上兩人熟稔,叫一聲「小何」倒沒有托大。

  何幼滋笑道:「行,不過這次不能再比對對子。」

  吳應桐傲然道:「詩詞歌賦任你選,唐伯虎可是神童,出了名的才思敏捷。那篇《愛蓮說》,想必你也讀過了吧?那日在倚雲樓上,唐寅不過數息間就下筆作出來了,這份才學就連提學御史方信之都不得不佩服,最後允了唐寅錄遺。」

  何幼滋點頭道:「《愛蓮說》確實有大家之風範,唐寅此子驚才絕艷,若本次鄉試奪魁,你老吳臉上都要貼金了,今年的政績考核定是優等。」

  

  吳應桐暢快地大笑道:「你也不用酸,不管長洲縣還是吳縣,都是蘇州府轄下,咱們蘇州府生員奪魁,你何子瞻也不臉上有光?」

  何幼滋表字子瞻,笑道:「說的也是,對了,講到神童,我倒想起了當今太子,今年八歲,已正式出閣講學了。」

  吳應桐點頭道:「沒錯。皇上任命了程敏政、梁儲、焦芳、王鏊、楊廷和、費宏、靳貴等二十人為講官,專門教授太子學問。」

  何幼滋知道吳應桐的叔父吳寬,現任禮部左侍郎,妥妥的天子近臣,而且太子出閣講學這種事也是禮部負責主持的,便問道:「據聞小太子聰敏好學,過目不忘,也是個神童,那可真是大明社稷之福。」

  吳應桐若有深意地輕笑一聲道:「聰敏倒是聰敏,但好學一說就有待商榷了。」

  「哦,此話怎講?」何幼滋頓時來了興趣,大有刨根問底的意思。

  吳應桐賣弄道:「據吾所知,小太子確實天資聰敏,雖然只有八歲,但今天所學,第二天就能掩卷而背,而且記性極佳,只是介紹一遍,所有講官他都記得,如果哪天誰沒來,他都能馬上發現,不過……」

  吳應桐話風一轉,低聲道:「不過,這位太子爺就是不太愛學習,好動貪玩,更喜騎射,所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讓一眾講官頭疼不已。」

  何幼滋不以為然地道:「小男孩頑皮貪玩也很正常,等再大些就好了。」

  吳應桐面有憂色地道:「但願吧,不過當今皇上獨寵一人,這位太子爺也了千萬頃地里一根獨苗,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丟了,就連皇上也狠不下心來管教,東宮那些侍讀講師更拿他沒辦法。」

  何幼滋皺眉道:「這倒是個大問題,儲君乃國之本,關乎大明江山社稷未來,皇上應物色一位合適的良師加以教導。」

  吳應桐笑言:「程敏政、焦芳、楊廷和這些人,哪個不是飽學之士?」

  何幼滋搖頭道:「飽學之士未必就會教書育人,真正懂得因材施教的才算良師。」


  吳應桐訝然地看了何幼滋一眼道:「有道理,莫非何大人你有合適的人選推薦?又或者毛遂自薦?」

  何幼滋搖頭自嘲道:「在下只會侃侃而談,實乃眼高手低之輩,哪裡會教書育人,只會誤人子弟。」

  「何大人過謙了!」吳應桐笑了笑,又岔開話題道:「說到當今太子,又不得不提起我朝高祖皇帝。」

  「哦?」何幼滋好奇看著吳應桐。

  吳應桐捋著長須低聲道:「何大人可知道當今太子的生辰八字?」

  何幼滋搖了搖頭。

  吳應桐笑道:「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了,當今太子是弘治四年九月二十四日出生的,其生辰八字為辛亥(年)、甲戌(月)、丁酉(日)以及申(時),地支倒過來正好是申、酉、戌、亥,四柱連如貫珠,與我朝太祖皇帝的生辰八字情況相同,所以貴不可言,被視為吉兆。」

  何幼滋喜道:「這豈不是意味著當今太子,將來的成就可比肩我朝太祖。」

  吳應桐搖頭笑道:「太祖開國之功,威加海內,後輩想與之比肩,難!」

  「倒也是,不過想來當今太子日後也會是個賢明之君。」何幼滋道。

  吳應桐只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並不接茬,當今皇帝寬仁,兩人私下裡聊點皇家八卦也無傷大雅,但對太子妄加評價卻是大忌,所以點到為止為妙。

  這時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暮色漸蒼,吳應桐站起來整理一下那件繡有鸂鶒的七品文官服,笑道:「時辰差不多了,開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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