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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洋貨何處尋

2026-09-08 06:49:00 作者: 佚名

  就在陳言與李守常成立北大圖書館改良委員會,推進圖書館改革時,全國範圍內的民眾愛國鬥爭進入了新階段。

  陳言在紅樓,每日都能收到全國寄來的信件和新舊報紙,他常在案前翻閱,紙上記錄著四方動態,國內局勢幾乎一天一變:

  4日,北京女校聯合請願團及天津女子代表共千餘人到總統府呈遞請願書,要求「大學不能作為監獄」、「不可以待土匪者待高尚之學生」、「日後不得再以軍警干涉學生愛國之講演」、「對於學生只可誥誡,不應苛待」。

  5日,北京兩千多名學生衝破軍警封鎖,分三路上街演講,要求北洋政府懲辦曹、章、陸,拒絕對德簽字。

  北京大學、北京第一中學、第四中學的學生集中到東四牌樓演講;政法專門學校、蒙藏專門學校、崇德中學的學生從西四牌樓出順治門演講;北京高等師範學校等的學生走前門演講。

  此時北洋政府出現分化,巡警只是前後跟著演講學生,步軍卻派出一支騎兵隊衝撞隊伍,騎兵揮鞭如雨,致多人受傷,使得群情激奮,軍民扭打起來,經巡警調停,又將傷員送進醫院,才沒有演變為進一步衝突。

  演講隊伍遠去後,又有幾支學生隊伍扛起五色國旗、校旗繞城遊行,軍警緊隨其後,再也不敢妄動。

  當晚,京師警察廳總監吳炳湘親至北河沿大街的第一臨時拘留所,宣布釋放被捕學生,然而他們昂首睥睨,並不願意草草離場。直到北大法科、理科、文科校舍旁駐紮的軍警全數撤離,學生們才肯各自返校。

  雖然北洋政府為避免事態進一步激化,做了一定妥協,但已於事無補。

  在湖南長沙,由鄧仲澥和上上任北大圖書館報紙閱覽室管理員季詠芝等發起的湖南學生聯合會領導了全市總罷課,並憤怒呼籲:「請斬曹陸,以謝天下」;常德,全市學生罷課,當地駐防軍官馮玉祥竟派手下官兵陪同學生查封當地日本洋商。

  從6月5日開始,上海學生紛紛罷課,並分頭動員商界罷市、工界罷工,紡織、機器、印刷、電車、汽車、碼頭、輪船、煙廠等各行業工廠停擺,甚至連鐵路工人也開展罷工鬥爭,滬寧線直接癱瘓,上海瞬間淪為一座進不來出不去的「死」城。

  濟南、天津、南京、廣州等全國各大、中城市的工人、學生、愛國商人,先後罷工、罷課、罷市。至此,五四運動突破了知識分子的範圍,擴大到工商各界,由北京發展為遍及全國20多個省和100多個城市。

  這次上海及全國為聲援六月三日北京被捕學生而掀起的三罷鬥爭,史稱「六三運動」。

  在聲勢浩大、轟轟烈烈的群眾運動面前,北洋政府也不得不暫時退卻。

  6月10日,北洋政府總統徐世昌下令准免交通總長曹汝霖、駐日公使章宗祥、幣制局總裁陸宗輿本職。

  罷免曹、章、陸三人成為五四運動取得的頭一個直接勝利。

  在群眾運動如火如荼時,北大教職工的「挽蔡」鬥爭也沒有停止。

  5日,北大教授在紅樓二層召開臨時會議,就連一向反對新文化的保守派中堅辜鴻銘也上台贊成挽留,理由是:「校長是我們的皇帝,所以非得挽留不可。「

  儘管這個理由讓人啼笑皆非,但一直與之不對付的《新青年》陣營教授卻也沒有跟他抬槓——挽蔡這個共同目標,讓原本對立的新舊派暫時團結在一起。

  6日,北洋政府正式批准蔡元培辭職,並任命胡仁源任北京大學校長。北大學生立即於當晚召開全體大會,上書政府要求收回成命,並派代表警告胡仁源「萬勿到校」。



  就在五四運動的鬥爭目的部分達成時,陳言的圖書館事業卻遭遇了兩個意想不到的障礙。

  第一,北京買不到圖書館專用目錄櫃。

  

  起初,同事說沒見過北京有哪家鋪子賣專用目錄櫃,他便打算自己定製,照著李守常給的地址跑了一趟崇文區的魯班館胡同。

  陳言帶著自己畫的簡易圖紙問了個遍,整個胡同的木匠都說做不了——現在的北京,確切說全中國,沒有一個廠子能製造這種帶金屬滑軌和金屬趕的柜子,只能買洋貨。

  但買洋貨也得找對路子,他問了幾家賣洋貨的木器廠,廠里只進過普通的西式家用家具,沒聽過他所說的目錄櫃,一家木器廠的經理告訴他,這種大宗商品只可能在洋行買;另一位經理則讓他到東交民巷附近的洋號碰碰運氣。


  洋行是外國人在各大通商口岸開設的貿易商行,主做進出口貿易,只批發,不零售;洋號是洋人開的普通商鋪,主做零售生意。雖然在老百姓口中都叫「洋行」,但實際上是兩種不同性質的商鋪。

  大中午的太陽毒辣起來,曬得臉上發癢,陳言躲進路邊一家麵館,花七分錢吃了碗雜醬面,又往北走向東交民巷。

  東交民巷是北京的使館界,這條胡同里有各國使館、教堂、銀行、洋行分號、軍營,可謂國中之國,北京市民戲稱其為「太上政府」。

  整條胡同被一道密不透風的東西向高牆緊緊包圍起來,亮色的西式建築群越過高牆露出粉刷精緻的外立面,在以低矮灰黑平屋為主的北京城裡鶴立雞群。

  陳言還沒靠近,就被巡邏的軍警攔下盤問。

  他早有準備,拿出北京大學圖書館在職證明和李守常親筆寫的委任書,軍警對著紙上的戳瞅了幾眼看不出破綻,只能任其離開,但仍不許他再靠近。

  若是尋常市民,輕則呵斥驅趕,重則傳拘審訊,百般刁難,若不想遭致牢獄之災,吃一番皮肉之苦,免不了破財消災。

  不過陳言在這一個多月逐漸摸清門道,這個時代的大學生可不是後世逆來順受的做題家,能進大學的多半有地主、鄉紳、官僚出身,有的一個電話就能撬動政府高官;加上他們組織度高,動輒集結數千人發聲,又在輿論場上占據道德高地。

  無論如何,都不是普通軍警能招惹得起的。

  胡同外頭有一個獨特的「商圈」,全是賣西洋貨物的鋪子,有的就是胡同裡頭的外國人開的,有的是國人開的。

  陳言繞著東交民巷逛了一圈,挨家挨鋪問了個遍,直到日照西斜,額上的汗滲出又乾涸,也沒能問到結果。

  只能望洋興嘆,無功而返,折回紅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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