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的聖旨,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
已經接過好幾次聖旨的盧琛,早沒了第一次接旨時的熱切和慌亂。
不就是個爛聖旨嗎?他家裡可多的是。
盧琛不慌不忙地,一直等孟廣厚的香案擺好,這才和朱希忠一塊兒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一個頭戴平巾帽,身著玄青素麵貼里,腰系青絲絛,下懸烏木腰牌,腳踏皂靴的小太監,正手捧一卷明黃色聖旨,昂首垂立於院中。
這怎麼又換傳旨的人了啊。
他的事情不都是由黃錦負責的嗎?
這小太監又是誰啊?
能替嘉靖皇帝傳這道私旨的人,必然不是哪個衙門隨便安排的小太監。
這個小太監的年紀大概連二十歲都沒有。
在憑熬資歷升遷的宦官隊伍中,這個年紀就能被嘉靖皇帝器重的人,史書上必然不缺名氣。
「陛下有旨。」
「清樵道長是現在接,還是...」
小太監並沒有這個年紀受器重的狂傲,言行舉止依舊帶著幾分穩重客氣和得體。
這個世上,從不缺狂傲的人。
但大多數狂傲的人,都不會活太久的。
這個小太監能保持住這份沉穩,日後必然前途不可限量。
「接,現在就接。」
反正最終都是要去的,也沒必要再扭捏了。
盧琛毫不拖泥帶水的拜倒在地上,喊道:「臣清樵接旨!」
後面,朱希忠和孟廣厚等人也跟著跪了下去。
「敕:道士清樵欽差總理浮梁事務,兼巡撫江西等地。」
「著清樵代朕全權處理浮梁民變所有事務,清樵所致如朕親臨,江西軍民配合處之。」
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繁文縟節,簡簡單單幾句話,便交代清楚了盧琛此行的身份。
有了這個身份,盧琛辦事的時候也能方便許多。
「臣接旨!」
盧琛拿了旨意,隨手遞給了後面的行川。
接第一道旨意的時候,盧琛想把其用作傳家寶。
之後,嘉靖皇帝的賞賜源源不斷地送來,能用做傳家寶的東西太多了,
像這種保存不了太久的東西,真沒必要非得留給子孫後世,平白增添珍藏的累贅。
正當盧琛準備給這個小太監拿些賞錢的時候,那小太監又拿出來一個捲軸。
還有?
盧琛正狐疑嘉靖皇帝還讓他幹什麼時。
那小太監卻朝著朱希忠行禮,問道:「陛下也有旨意給成國公,是在這裡接,還是...」
其實正常流程的聖旨,應該是在家裡擺了香案,直接送到家裡去的。
不會因為人在哪裡,就在哪裡傳旨的。
接了聖旨,無論是褒獎的還是申斥的,都得和祖宗牌位永遠供奉在一起的。
這小太監年紀小,難道是不懂流程?
小太監或許是發現了朱希忠的狐疑,不等朱希忠詢問呢,便主動解釋道:「陛下特意交代過,宣讀旨意的時候精簡繁文縟節。」
「小道長早接旨意,也能早些啟程。」
其實,這也不是嘉靖皇帝著急,而是浮梁實在是等不及了。
嘉靖皇帝輕信段朝用的黃白術,已經耽誤了不少的時間了。
再耽擱下去,浮梁的情況怕是會越來越糟糕的。
嘉靖皇帝既然都鬆口了,朱希忠也沒那麼多禮節了。
「小道長都已經擺了香案了,那就借小道長的寶地一用了。」
隨著朱希忠的拜倒,小太監再次開始了宣旨。
這次的旨意和給盧琛的差不多。
除了特別標明副使之外,還表明要讓朱希忠全權配合盧琛處置浮梁之事。
有了這道旨意的叮囑,也就釘死了他們之間的從屬關係。
朱希忠這裡倒是不擔心。
關鍵若是沒有明旨實發的話,嚴世蕃那裡可就不見得也會聽話了。
對於接旨的流程,朱希忠頗為熟悉。
剛接了旨,便把銀子塞到了小太監的袖子裡了。
只可惜,小太監有些青澀。
沒能把朱希忠的銀子全部裝到袖子裡,竟還讓其中的一小塊兒咕嚕一下滾到了地上。
這不過是古往今來常見的事情。
在場那些人看到地上的銀子,全都扭頭看向了別處,也算是給小太監面子了。
只是。
即便沒人看著,那小太監仍然不好意思撿。
看著這,盧琛大大方方撿起銀子,又笑著遞到了小太監的手裡。
「小公公拿著吧。」
「也算是給小公公的喜錢了。」
小太監拿了銀子,盧琛這才問道:「不知小公公高姓大名。」
對於這種以後註定不平凡的人,提前燒個冷香總歸有些好處。
「賤名馮保。」
誰?
馮保?
就這名還賤?
這可是萬曆初年,能和張居正平起平坐的人物。
「原來是馮公公。」
「失敬,失敬...」
其實,史書上張居正的改革,離不開馮保司禮監的支持。
相較於歷史上那些臭名昭著的閹宦,馮保也算是個良善之人了。
至少,比這時候的陳洪要強。
聽說現在的陳洪,好像都已經是御用監的把總了。
「不敢當...」
馮保拱手回禮,道:「黃公公調任司禮監僉書了,承蒙陛下器重,調咱家於御前聽差。」
「以後小道長若有差遣,但說無妨。」
怪不得。
原來黃錦是去司禮監了啊。
盧琛又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大錠銀子,並沒像朱希忠那種藏著掖著,直接明晃晃地塞到了馮保的手裡。
就馮保那點收禮的道行,若再掉出來,雙方都尷尬。
反正這裡都是他的人,還不如直接給了馮保呢。
看到比朱希忠多出一倍的銀子,馮保不敢收了。
「拿著吧,馮公公。」
「小道說了,這是喜錢,馮公公也算是沾沾小道的喜氣了。」
盧琛硬塞到了馮保的懷裡。
馮保推辭不過,只能接了下來。
這應該算是馮保的第一次傳旨了,以後再傳多少旨,再拿多少賞錢,很難會全都留下印象。
而第一次可就不同了。
這錢或許不多。
但馮保必然會記住,他第一次傳旨最大的一筆賞銀是誰給的。
等將來,馮保若是真能飛黃騰達了,說不準就能給予他些方便了。
「那就謝謝小道長了。」
「咱家還得去嚴治中家傳旨,就不多留了。」
等馮保走後,朱希忠立馬問道:「這個馮保以後是不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朱希忠竟然又知道了?
盧琛沒說話,朱希忠便道:「但凡馮保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小道長也不會給馮保那麼大一錠銀子吧?」
觀察得倒是挺仔細。
但他就這麼確定,他這麼做是因為,推測出了馮保未來的命運走向了呢。
盧琛笑而不語,並不想和朱希忠解釋這些。
這種事情,越解釋反而越解釋不清。
「陛下的旨意說,要讓本公從神機營中挑選五百人隨行。」
「小道長若沒其他事情的話,正好可以親自過去挑挑人。」
就現在神機營的尿性,真的是不敢恭維。
不過。
浮梁那裡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呢,是得認真挑選些精兵強將相隨。
萬一出了些什麼狀況,也不至於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