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希忠的帶領下,很快便到了神機營駐地。
當年的神機營跟隨朱棣五征漠北的時候是何等的風光,土木堡一戰之後,神機營被徹底打掉了士氣。
景泰元年,于謙在*京保衛戰後,又從存活下來的三大營精銳中挑了十萬人組建了團營。
天順八年至成化三年,憲宗朱見深又擴充團營建制,又從三大營中選拔了十四萬人,擴十團營為十二團營。
而三大營就是五軍營,三千營和神機營。
兩次精銳被抽調,讓神機營再沒了昔日的輝煌。
哪怕神機營如今的總兵是朱希忠,盧琛依舊沒報太大的希望。
但凡京軍爭氣,歷史上的嘉靖二十九年,就不會出現俺答汗攻破古北口,大掠懷柔順義,騎兵甚至直達北京安定門外的情況了。
當時,朱希忠提督京營守城。
明軍龜縮城內不敢迎戰,任由韃靼在城外到處劫掠,俺答沒費一兵一卒,飽掠之後從容退走。
這是大明歷史上,第二次被韃靼打到了家門口。
整個團營都挑不出能戰之兵,更別說被團營挑選後剩下的神機營了。
盧琛跟著朱希忠到了神機營駐地,大敞著的營門空空蕩蕩的,竟連個值守的人都沒有。
這要是碰到有敵來犯,不就直接長驅直入了嗎?
朱希忠作為即將提督團營的人,本來是想在盧琛面前好好表現一下的。
這還沒進去呢,就給他來了一記響亮的耳光,朱希忠的臉色瞬間就垮了。
朱希忠翻身下馬,提著馬鞭氣沖沖走進營地,扯著嗓子高呼道:「人呢,都死哪兒去了?」
聽到喊聲之後,良久才有一人提著褲子慢悠悠從遠處走了過來。
「總...總兵官...」
哪怕看到朱希忠,那士卒也沒有跑幾步的意思。
看著士卒的散漫,朱希忠氣不打一處來。
旋即抓起馬鞭,便往那士卒的身上抽去。
現在緊要的是趕緊選人去浮梁,哪是讓他嚴明軍紀的時候。
盧琛抓著怒火中燒的朱希忠,道:「成國公,成國公...」
「先辦正事,先辦正事。」
被盧琛攔著,朱希忠這才收起了馬鞭。
「還有一個值守的,人哪兒去了?」
那士卒被朱希忠抽得齜牙咧嘴的,回道:「薛大他媳婦今天生孩子呢,所以就早走了一會兒。」
這裡是什麼地方,還早走一會兒。
「不管什麼事都不能脫崗,還用本公再告訴你們一遍?」
「那什麼薛大回來了,讓他去領三十軍棍。」
「再有下一次,小心你們的腦袋。」
「現在立刻吹號集合!」
在朱希忠的命令後,悠揚的號聲隨即響起。
伴隨著號聲在整個營地迴響,營地里隨即也響起了叮叮噹噹的甲冑摩擦聲,以及嘈雜混亂的人聲。
在士卒集合的時候,朱希忠已先一步帶著盧琛去了校場。
盧琛頂著大太陽,在太陽底下站了良久,大概至少也得有一炷香了,這才終於看見有士卒懶洋洋地站了過來。
又過了大概三炷香,才終於站滿了半個校場。
就算這樣,還有人陸陸續續才剛趕過來不說,就連集合起來的這些人也都是松松垮垮的。
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更別提什麼戰鬥力了。
這也就是今天碰上的不是真的敵襲,要是真有敵人闖營,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怕全都是活靶子了。
「成國公,這次去浮梁,要不把希孝兄也帶上吧。」
在這大明朝,盧琛唯一相信的,還是朱希孝的戰鬥力。
「神機營士氣雖不如往日,但對付浮梁的那些烏合之眾應該夠了吧?」
聽出了盧琛的弦外之音,朱希忠也不太確定了。
這次過去並不是鎮壓為主,處理些突發事情是足夠了。
但就怕碰到突發事情,這些軍卒會率先逃跑。
別看這些人現在是慢吞吞的,逃跑的時候或許就是第一名了。
到時候,盧琛需要這些人撐場子了,劍鋒還沒指出去呢,下面的軍卒就跑得一個都不剩了,那豈不是就得留他一人在風中凌亂了。
盧琛想到現在的神機營沒了想像中的銳氣了,沒想到的是,竟然會墮落到了如此的地步。
「小道長,要不先讓士卒們操練一下。」
「這段時間,士卒們的操練還是很有成效的。」
簡單的集合都這樣的懶散,操練縱使再有效,也得有施展的操練結果的機會啊。
就這樣的士氣,碰上韃靼的騎兵,只需要一個回合就會被衝擊得連渣都不剩了。
盧琛雖說不抱什麼希望了,但神機營至少是朱希忠練出來的,至少不用擔心被半路背刺。
看來,這次去浮梁還是以安撫為主。
能嗶嗶,還是別動手。
「那就練吧。」
現在這種情況,只能是差中選優了。
「開始操練!」
朱希忠一聲呼喊後,下面的軍卒很快動了起來。
「呼...」
「嘿...」
沒用多久,一套刀法演練完成。
哪怕盧琛這個外行人也看出來了,這套刀法演得還不如後世高中生課間練的廣播體操呢。
同樣都是為了應付差事而練的刀法,揮刀出拳間軟綿綿的,連一點兒氣力都不捨得用。
不說去沖陣了,就是去沖羊群怕也沒什麼勝算。
算了。
毀滅吧!
反正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了。
神機營尚且都是如此,其他京營的軍卒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爛就爛些吧,總比沒有強。
現如今,後世有名號的那些名將還未露頭。
胡宗憲嘉靖十七年中進士,現在還在山東青州益都任知縣呢。
俞大猷則在嘉靖十四年中武進士,現正在金門做守衛呢。
而戚繼光不過十三歲,還在家裡讀書習武呢。
沒有給力武將,又如何能練出能戰軍卒。
盧琛緩緩遊走在一眾士卒中,儘量挑選些打得還像樣些的。
現在這種情況,也只能這樣了。
盧琛反反覆覆走了好幾遍,才終於挑選出了還比較不錯的五百人。
「這次出去,還是帶上希孝兄弟吧。」
盧琛好不容易才湊齊人,朱希忠好像還挺滿意。
「小道長,此去浮梁挺危險的?」
「小道長畢竟是上差,那些人不敢動手吧?」
浮梁到底危險與否他哪知道?
他是單純不信任神機營的兵。
其實,這也不怪朱希孝。
沒見過真正厲害的兵到底怎樣,確實會像井底之蛙一樣,被眼前看到的東西鎖住了腳步。
「帶上希孝兄弟吧!」
在沒有實物演示的情況,這個時候即便和朱希忠解釋,也很難說得清楚。
「成國公準備一下,明天就啟程出發吧。」
之後,朱希忠留下給那五百軍卒做戰前動員,盧琛則獨自一人離開了神機營。
剛出神機營,便被一個中年男子攔住了去路。
「小道長...」
「我家老爺有請。」
你家老爺是誰啊?
說是請他,他就得去嗎?
「我家老爺內閣夏公!」
夏言?
夏言這個時候叫他幹什麼?
「我家老爺說小道長巡撫江西之事,還有些細節要和小道長對接。」
真若是有公事對接,不應該讓內閣的書吏來嗎?
這人從哪兒看都像是夏言的家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