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不是一直都恥於與他為伍嗎?
現在怎麼還讓家僕,以私人身份邀請他了?
看起來,那家僕已經等了好久了。
他倒是想看看,夏言找他會說什麼。
不管怎麼說,他好歹才剛和夏言結束了合作。
「行吧!」
「前面帶路吧。」
跟著那家僕,沒用多久便到了夏言府邸。
高門大院中開了個矮小逼仄的小門,偶爾有推著泔水,或者挑著菜筐出出進進的僕從。
這是打算讓他從後門進了?
盧琛挑開車簾下了馬車,看到的就是這情形了。
他就這麼見不得人?
既然見不得人,幹嘛還要見他啊。
其實,對於這些盧琛本來可以不在乎。
但當真正被怠慢之後,盧琛心裡總有些不舒服。
就在盧琛想著是不是應該拂袖而走,直接拒絕了夏言的邀約之際,就聽到後面追來了一人正叫著他的名字。
盧琛扭頭一瞧,就見嚴世蕃肥碩的身軀,正踩著個跪在地上的僕人從馬車上下來。
「小道長,果真是你啊?」
嚴世蕃喘著粗氣喊了聲,道:「在下去小道長家沒尋到人,又去了神機營駐地,成國公說你早就離開了。」
「你這是...」
夏言再不想讓人知道邀請了他,被嚴世蕃知道後,還能瞞得住嗎?
而夏言最想瞞的人,應該就是嚴嵩了。
「元輔請小道過來,說是有事情要說。」
夏言性格孤傲,一直都不滿嘉靖皇帝的修道,更不屑以此逢迎嘉靖皇帝。
而嚴嵩不僅靠撰寫青詞才受到了嘉靖皇帝的提拔,甚至連行事也靠揣摩聖意而行。
對嚴嵩,夏言早不乏輕視之意了。
而嚴嵩野心勃勃,夏言坐在首輔位置上,就會永遠擋著嚴嵩的升遷之路。
兩人間水火不容,那是顯而易見的。
夏言是清,嚴嵩是濁。
但盧琛也沒必要在嚴嵩面前,替看不上他的夏言作掩護。
聽了盧琛的話,嚴世蕃湊近盧琛,道:「小道長此次出去是代天巡狩的,應先以滿足陛下聖意為主,可千萬別被別人所左右了。」
嚴世蕃這是怕盧琛這次出去受了夏言忽悠,從而按夏言的設想處置了浮梁的事情。
但凡嘉靖皇帝想按文官的設想去處理浮梁的事情,就不會安排盧琛這個不屬於文官陣營的人去了。
嚴世蕃作為盧琛的副使,盧琛的差事若是辦不好,他這趟可也就白跑了。
大爺的。
這還沒出去呢,就這麼多各懷心思的人了,等到了浮梁那還了得。
「東樓兄所言極是。」
「陛下讓小道代天巡狩,那是信任小道,小道自然不能讓別人所左右了。」
這個別人包括夏言,當然也包括嚴世蕃。
夏言的家僕帶盧琛從後門進去,確實是不想讓人看到夏言和盧琛接觸。
如今,被嚴世蕃發現了不說,還讓兩人閒聊了這麼久。
這若是讓人知道了,夏言豈不更沒面子。
不等嚴世蕃多說,那家僕便再次催促道:「小道長趕緊進去吧,莫要讓我家老爺等急了。」
盧琛只是想讓人知道,夏言邀請他做客了。
只要有人知道,他心裡就舒服了。
跟著那家僕從後門進去,穿過了後院之後,才終於豁然開朗起來。
亭台樓閣,水榭園林。
這樣的景色,盧琛兩輩子都沒見過。
就這套四合院,若留在後世的話,估計得好幾十個億了。
盧琛四處轉悠著,眼睛裡全都是小星星。
「咳咳...」
就在這時,一道咳嗽聲在旁邊響起。
被嚇了一跳的盧琛扭頭一瞧,夏言正坐在旁邊的亭子下喝茶呢?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盧琛搓了搓已有胡茬的臉頰,轉身走到夏言對面坐了下來。
而帶盧琛過來的家僕,也在此時湊在夏言耳邊,不知道悄悄說了些什麼。
那家僕剛走,夏言便道:「此去浮梁,小道長準備怎麼做啊?」
他怎麼做,不應該和他匯報吧?
在夏言面前,盧琛也沒拂他的面子。
「賑撫而已。」
其實,具體無論怎麼操作,賑撫都是必備流程。
盧琛這也不算是誆騙夏言的。
「小道長去過神機營了?」
「以小道長之見,朝廷可有收復河套的可能?」
這就來了?
夏言當初就是因為支持三邊總督曾銑復套,而被嚴嵩羅織罪名,革職棄市的。
不說史書上是因為嘉靖皇帝的動搖,才終導致最後沒能復套成功。
就神機營那點兒戰力,也能窺探出大明如今的戰鬥力如何了。
即便嘉靖皇帝全力支持,恐怕也不僅會勞民傷財,反而還會大加折損大明的國力。
無論夏言還是曾銑,他們或許是有想憑此建立功勳的想法。
但若想收復河套,還得經過一段時間練兵備戰,確定大明真有了一戰之力才能動兵。
倉皇之下的動兵,那是在給敵人送人頭。
「小道不過一介方外,又哪敢胡亂妄言。」
盧琛不敢妄言,但已經直接參與了。
很顯然,盧琛並不願意多說。
其實,現在並不是收復河套的最好時機。
現在的朝廷財政匱乏,並不足以支持大規模用兵。
夏言身處那個位置,他不是不知道這些。
或許他確實真有史書上記載,被彈劾時所說的好大喜功的毛病。
要是別的事情,盧琛還可以聊聊。
河套的事情,他還是躲遠些吧。
夏言都在這個事情上栽了跟頭,他可不想再參與這些事情了。
「元輔若沒別的事情,小道就先走了。」
「浮梁之事緊迫,小道得趕緊準備動身了。」
「若需朝廷幫扶,還得元輔出些力氣,」
他這個傳奉官是可以跳過內閣行事,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需要內閣幫忙披個條子了。
沒必要交惡夏言的事情,也沒必要非得得罪他。
「嗯...」
夏言點了點頭,很快便有人帶走了盧琛。
在盧琛出去後,剛才領他進來的那家僕,又重新站到了夏言的面前。
「嚴閣老公子說,浮梁的差事既是陛下安排的,那不應該聽別人的吩咐。」
其實,自嘉靖皇帝安排了盧琛那個傳奉官去處理此事的時候,這事兒就已經脫離夏言的掌控了。
儘管他已經敲打過盧琛。
但他自己也非常清楚,盧琛並不是個能受人擺布的。
盧琛若是不願意的話,他說的那些根本沒用。
「浮梁之事既有解決之法,為何非要選一條最不穩的呢。」
「陛下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清樵並非循規蹈矩之人,讓清樵去了浮梁,事情如何演變,著實很難預料的。」
夏言不屑去摸嘉靖皇帝的脾氣,他有時候也真的是摸不透。
這麼多年,嘉靖皇帝不是最怕麻煩嗎?
明明江西就已經能解決浮梁之事的人,又把盧琛派去浮梁,豈不就把此事弄得更大了嗎?
嘉靖皇帝為何這麼做,夏言始終沒能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