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梁的事態已經非常嚴重了,盧琛既然接了這趟差事,還是得盡最大努力辦好了才行。
他可以糊弄,但最後受苦的還是浮梁百姓。
不管這次事件究竟是由誰主導起來的,最後獲利的肯定都不會是浮梁的百姓。
在出發前的早上,盧琛又去和嘉靖皇帝辭行。
馮保跟在嘉靖皇帝身邊幾日,依舊一如既往地恭謹謙卑。
雙手低垂放於腹部,彎著腰邁著小碎步,亦步亦趨地跟在盧琛的身後。
其實,馮保也算是個聰明人了。
他非常清楚,他年輕資歷淺,並沒有能讓嘉靖皇帝非得把他留在身邊的優勢。
他一旦得罪了人,嘉靖皇帝定會先捨棄他。
「陛下正在打坐呢。」
「小道長先等等。」
馮保泡了茶,恭敬地放到了盧琛面前。
每次來嘉靖皇帝這裡,辦不辦事不重要,總得先灌幾杯茶下肚。
「清樵來了?」
「把東西給他!」
聽到帷幔里的動靜,馮保隨即緊步上前。
不一會兒,馮保拿著個小匣子過來。
「小道長,這是陛下給你的。」
「陛下讓小道長儘早啟程,就不必直接辭程了,有事的話可以寫奏疏。」
盧琛接過匣子,裡面裝著一小塊方印。
「銀章?」
銀章經過皇帝親賜,可以直接向皇帝上奏。
可以不發抄,不經過布政司,不經六科抄送。
而擁有銀章密奏之權的人,往往都是天子器重的紅人。
哪怕內閣的那些人,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只是,就嘉靖皇帝那樣的政治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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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平白無故給了他個銀章,難不成又有什麼陰謀了?
對嘉靖皇帝這樣的人,一般人真的很難揣測到他的心思。
良久,盧琛才收起了銀章,沖嘉靖皇帝的方向行了禮。
反正他已經想好了,等處置好了浮梁的事情。
他就和嘉靖皇帝說他要去外面雲遊,然後徹底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才剛從乾清宮出來,便突然跑過來個孩子抱住了他大腿。
「小道長,你都好長時間沒來看本王了?」
旁邊,一個婦人緩緩走來。
「小道長,載圳聽說你要出遠門了,非要吵著來送你。」
盧靖妃絕對也是個聰明人。
他之前縱使是救了朱載圳,盧靖妃不過也就是讓盧家人代為送了些謝禮。
當然,那些謝禮倒也算厚實了。
而如今,盧琛扳倒了段朝用,又以道士的身份拿了傳奉官巡撫江西。
這都比陶仲文更受器重了。
朱載壡太子之位穩固,盧靖妃或許是沒有替子奪儲的野心。
但有盧琛這種嘉靖皇帝身邊紅人的幫扶,即便將來朱載圳出去就藩,也能多得些賞賜。
畢竟,有二龍不相見的讖語在,哪怕嘉靖皇帝再不信,見朱載圳也沒有見盧琛那些寵臣的時間多。
盧靖妃想讓朱載圳結交盧琛,盧琛卻並沒有輕視朱載圳的意思。
即便,朱載圳在史書上英年早逝,最後並沒有活到登極大寶的時候。
但是,裕景爭儲的那些年的風光,也足夠給盧琛提供源源不斷的資源了。
其實說來,朱載圳性格上要比朱載坖更適合當皇帝。
但凡再能多學些帝王之術,日後或許並不亞於嘉靖皇帝。
「景王殿下。」
「靖妃娘娘。」
盧琛抱拳結印,向母子二人行了禮。
「近些時日有些忙,還請殿下見諒。」
說著,盧琛彎腰抱起了朱載圳。
「殿下,你是不沒有好好吃飯啊?」
「怎麼好像比上次瘦了啊。」
小孩子都盼望著早日長大,最怕別人說瘦了。
被盧琛這麼一說,當即擼起了胳膊。
「誰說的?」
「我每頓都吃兩大碗呢。」
「等你回京了,帶我出去玩好不?」
「宮裡太無聊了,大伴每天還讓我背書。」
現在的朱載圳還沒有出閣讀書,啟蒙識字的一些東西,都是身邊大伴代為傳授的。
像盧靖妃那樣的聰明人,肯定不會讓孩子在這些方面落後於人。
哪怕是大伴不教,她也會親自傳授的。
史書上,盧靖妃能在朱載圳薨逝後迅速沉寂,一直活到了萬曆十六年。
足以說明,這不僅是個內心剛硬,更是個能審時度勢的女人。
說母憑子貴,其實子也得憑母貴。
有盧靖妃這樣的母妃在,他能少走不少的彎路。
「小道帶你去沒問題,可得有你娘的同意啊。」
聽了這,朱載圳又搖起了盧靖妃胳膊。
「娘,娘...」
盧靖妃帶朱載圳出來了,本來就是為了讓朱載圳和盧琛拉近關係的。
朱載圳都同意了,她又怎會拒絕呢?
「只要不麻煩小道長,你父皇也同意的話。」
「你可以去。」
小孩子總是很容易滿足。
「哦,好!」
「那拉鉤...」
對小孩子來說,拉了鉤那就釘死了。
看著朱載圳興奮地蹦蹦跳跳的樣子,盧琛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從浮梁回來就準備徹底和嘉靖皇帝辭行了。
這就註定了,他必然是不可能帶朱載圳出去了。
自從上次朱載圳差點被拐走之後,已經很長時間沒再出過宮了。
而在乾清宮殿中,嘉靖皇帝站在窗戶口,一身道袍被風吹得翩翩起舞,臉上掛著淡笑正看著門口的朱載圳等人。
朱載圳很像年少時的嘉靖皇帝。
活潑好動,聰明開朗。
那時候,朱佑杬還在世。
嘉靖皇帝只是興王世子,王府的吃喝拉撒他都不用操心,每天領著黃錦和陸炳等人到處瘋玩就行了。
直到十二歲那年,一切全都變了。
興王朱佑杬突然病逝,嘉靖皇帝少年襲爵,不得不擔起王府的吃穿用度和日常開銷來。
而在十五歲那年,正德皇帝壯年駕崩,嘉靖皇帝被楊廷和那些人從興王府恭迎進了京,做到了這個人人都羨慕的九五之尊的寶座上。
從此,嘉靖皇帝再沒了歡樂。
每日做夢都在想,那些老狐狸是不又在算計他。
能像朱載圳這樣一輩子無憂無慮,等到了年紀就出去做個閒散王爺。
真的挺好的。
嘉靖皇帝固然再自私,也希望他兒子能替他達成他所沒達成的願望。
後邊,馮保拿了件披風,本欲給嘉靖皇帝披上。
但看嘉靖皇帝臉上掛著笑,正慈愛地看著遠處蹦蹦跳跳的朱載圳。
最後,只能識趣地收起披風退後了一步。
這樣溫情的畫面,實在不宜被打擾。
只是,外面的朱載圳並不知道這些。
在得到盧琛的同意後,便拉著盧靖妃的胳膊,急迫道:「娘,你不是還說要帶我去御花園餵魚嗎?」
「快走,快走...」
臨走之時,還不忘沖盧琛再次叮囑道:「小道長,別忘了答應我的事情。」
「忘不了!」
望著朱載圳離開的背影,盧琛總感覺身後有雙眼睛盯著他。
扭去乾清宮的方向一瞧,卻又空空蕩蕩什麼都沒了。
難道是他太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