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方東所說,營嘯的軍卒是安撫好了。
但是,此事的處理還遠沒結束呢。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相一大早便上了奏疏,先彈劾曾銑練兵太過嚴苛,才逼得五軍營出現了營嘯。
英國公張溶昔日不作為,致使五軍營的軍紀渙散,才間接導致了這次營嘯的發生。
又彈劾兵部尚書張瓚挪用京營軍餉,致使軍卒無心訓練,是導致這次營嘯的罪魁禍首。
緊接著,內閣次輔翟鑾便站了出來。
他當面責問夏言當初舉薦曾銑時是出自何意,曾銑為了能讓五軍營擊敗神機營,難道沒有急功近利之嫌,才逼得五軍營出現了營嘯之事嗎?
若只是讓朱希忠直接接管團營,夏言或許也就不參合了。
但是,嘉靖皇帝卻讓盧琛協助朱希忠訓練團營。
夏言對朱希忠沒意見,對盧琛本人也沒意見。
但他並不想看到,盧琛一個道士活躍在朝堂不說了,還要去參與軍中的事情。
若所有的任官方式,都像盧琛那樣,那朝廷豈不就要亂套了。
夏言在舉薦曾銑之前,還曾私下和他談過呢。
曾銑並非讀死書的迂腐文人,他在邊軍和防務之上很有自己的見解。
在夏言看來,曾銑經過一段時間的磨鍊,就可以直接去巡撫邊軍了。
到時候,曾銑或許就可以嚴查腐化的邊軍了。
誰能知道,一向很有分寸的曾銑,竟會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總得有人來擔責。
再加上,夏言為人剛直高傲,哪怕他貴為首輔,在朝中也沒積攢下多少人脈來。
翟鑾發難之後,能為夏言說話之人寥寥無幾。
很快,便從彈劾五軍營營嘯之事上,上升到了內閣次輔和首輔兩派之爭。
站在旁邊的嚴嵩閉著雙目,自始至終都未發過一言。
就在眾人吵得不可開交之際,嘉靖皇帝輕咳一聲,很快向嚴嵩投去了目光。
接收到嘉靖皇帝投來的眼神之後,嚴嵩這才站了出來。
「如今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儘快平息營嘯所帶來的影響,誰的責任由誰來擔,未牽扯其中之人就別牽連了。」
翟鑾剛入內閣不久,嘉靖皇帝顯然沒有讓他獨掌內閣的打算。
既然嘉靖皇帝都沒有貶謫夏言之意,那他們就是在這裡吵破大天來,怕也都沒什麼用。
「都察院既然有彈劾,如何處置給個章程吧。」
此事雖沒有過先例,只看嘉靖皇帝是準備從重處置,還是輕拿輕放就行了。
眾人商討了幾個方案後,坐在御座之上的嘉靖皇帝,這才終於起身,道:「就這樣定了吧!」
得到嘉靖皇帝的滿意後,眾人這才長舒了口氣。
如此看來,嘉靖皇帝並沒有趕盡殺絕之意。
張溶罷職罰俸,曾銑貶謫宣府,張瓚革職回鄉。
這樣的處置,其實已算網開一面了。
張溶沒了官職,還有英國公的爵位,日後還可以繼續逍遙快活。
而曾銑本就關心邊軍之事,去了宣府正好可以實現他的理想。
至於張瓚嘛,不過是個罷官革職。
如今士紳在鄉里多自在,別人又不是不知道,罷官回鄉的張瓚在鄉里有這些年積攢下來的良田。
每天去文會溜達上一圈,要地位有地位,要金錢有金錢,不知道是多少人窮其一生的願望了。
只是,這樣的處置卻讓勛貴不滿了。
「小道長,陛下這次太好說話了,這不是明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嗎?」
「這也就是處理的還算及時,要知道,那些軍卒可差一步就衝進宮裡去了。」
王瑾還以為此事過後,朱希忠就能直接接掌團營了呢。
這麼看來,怕還得對陣。
五軍營剛剛才發生了營嘯,那些軍卒就像驚弓之鳥一樣。
無論輸贏,都可能再次出事。
若是因此影響到了神機營,他們這些人怕都得跟著吃瓜落了。
「你們就一點兒不急嘛?」
「小道長,要不去問問陛下?」
按理來說,嘉靖皇帝既然對他們的表現很滿意。
在五軍營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之後,他們理所應當地是要被提拔了。
可遲遲都沒有動靜,他們難免有些著急了。
該說的王瑾都已經說了,朱希忠和鄧繼坤望著盧琛,全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沒有他,他們好像什麼都幹不了似的。
如今跟著他,卻什麼都要來問他了。
他和他們深交,明明是想讓自己輕鬆一些。
如今看來,這怎麼好像給自己找了個麻煩啊。
「你們不怕死就問去唄!」
現在的嘉靖皇帝正在氣頭上呢,人別人恨不得躲得遠遠的,他們倒好上趕著找罵。
更何況,嘉靖皇帝是什麼人,他們又不是不知道。
想給他們的東西,他們不要也得要。
不想給他們的東西,他們就不能要。
這也是所有上位者都有的共性。
倘若他們家裡的下人成天居功自傲想著和他們討要賞賜,他們心裡又豈能舒服了。
看盧琛話說的有些陰陽怪氣的,王瑾這才悻悻閉了嘴。
他們就是想讓盧琛幫忙拿個主意,看他們是繼續等著,還是再想想其他辦法。
若讓他們去問嘉靖皇帝,他們也得有那個膽量。
「該是你的永遠都是你的。」
「不是你的,著急也沒用!」
盧琛話音剛落,宮裡便來了旨意。
任朱希忠為團營總督,掌後軍都督府,總神機營。
王瑾掌前軍都督府,掌五軍營。
鄧繼坤掌左軍都督府,掌三千營。
旨意一出,三人都有些詫異了。
他們襲爵還沒多久,只想讓朱希忠掌了團營,他們能跟著喝口湯就行了。
並沒有想過,他們竟然也能進五軍都督府。
出了五軍營營嘯之事,嘉靖皇帝對五軍都督府的表現明顯很不滿意。
五軍都督府本就應該脫離文官,有一套獨自掌軍的體系。
而張瓚先是拖欠邊軍的軍餉,又把原屬於京營的軍餉調撥給了邊軍。
五軍都督府和兵部沆瀣一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出了事情才知道著急了。
因而,借著這個機會,嘉靖皇帝對五軍都督府也來了一個大清洗。
王瑾他們其實算是坐收漁翁之利了。
而他們之所以能分別掌管五軍營和三千營,無非就是嘉靖皇帝看中了盧琛的練兵方法。
想著他們跟了盧琛那麼長時間,應該也從中學到了些本事,想要他們能把盧琛的練兵方式用到五軍營和三千營中去。
若是可以的話,日後就可推行於全軍了。
就在盧琛想著嘉靖皇帝這樣做的用意之時,朱希忠三人卻齊刷刷望向了盧琛。
「小道長,你又參悟出天機了?」
盧琛一直和他們在一起,絕沒有提前知曉消息的可能。
之所以能這麼胸有成竹,必然是提前算出來的。
剛開始,也只有朱希忠對盧琛的參悟天機深信不疑。
如今,王瑾和鄧繼坤也開始信了。
「小道長,你下次再參悟出天機時可否提前告訴某一聲啊,這樣某就不用再瞎著急了。」
王瑾的話剛說完,便挨了鄧繼坤一巴掌。
「知道什麼是天機不可泄露嗎?」
「你自己領悟能力不夠,還指望小道長把飯餵到你嘴裡不成嗎?」
「小道長指點你這些本就已經犯了五弊三缺,要是再什麼都告訴你的話,小道長豈不就更有違天機了嗎?」
聽了這,王瑾恍然大悟地樣子。
「對對對...」
「下次小道長也別多說!」
看著他們好像又懂了的樣子,盧琛簡直有些無語了。
他假裝能參悟天機,是想向嘉靖皇帝證明他的用處。
如今嘉靖皇帝信不信不知道,朱希忠他們倒是深信不疑了。
什麼就他參悟天機了?
嘉靖皇帝手裡沒有可用之人,既然嘉靖皇帝已經滿意神機營的訓練成果了,提拔他們不也就是順理成章之事了嗎?
「行了...」
「既然對陣之事免了,那也就沒某的事兒了。」
「某也該回去了,日後訓練還可以參照小道的法子。」
「你們若實在不放心的話,可私下做個對陣,保證會給你們一個大大的驚喜的。」
神機營練了這麼久,盧琛其實很想讓人看看他這幾天的成效。
但現在明顯已經沒那個機會了。
沒辦法了,只能交給朱希忠他們自己嘗試了。
倘若他們知道神機營訓練成果的變化,他們對自己之後各自的訓練或許也能更上心一些。
三千營沒參與營嘯之事不用擔心。
五軍營剛剛才發生了營嘯,接下來如何開展訓練其實並沒有那麼容易。
具體如何練,那就讓王瑾頭疼去吧。
盧琛做的其實已經夠多了,總不能把所有的東西都掰碎了送到了他們嘴裡去。
他們若能學到了錦衣衛的訓練之法,接下來如何練其實並不難。
「我走了!」
盧琛揮揮手,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他若再留下,不知道那些人還要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