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乾清宮。
嘉靖皇帝聽了有關衙署官員報上來的來年春闈事項,又聽了眾人提名的幾個考官人選。
這些人全都有著自己的小九九。
嘉靖皇帝得先考慮這些人推舉的人選會給政敵造成什麼麻煩,然後再考慮推舉者自己能從中獲得什麼好處。
最後再考慮,這樣做對朝廷的影響是什麼。
與這些人交鋒,著實勞心費力。
把那些人送走後,嘉靖皇帝起身站起。
走到門口,望著遠處有濃煙升起。
「那裡幹什麼呢?」
馮保順著嘉靖皇帝指著的方向望去,回道:「清樵道長和景王殿下在御花園玩了一上午了,說是要給景王殿下做叫花雞吃呢。」
聽馮保這麼一說,嘉靖皇帝這才想起來,他好像一大早就讓人把盧琛給喊了過來。
宣來了盧琛,他自己卻忙到了現在。
想起這,嘉靖皇帝也沒那麼生氣了。
你說盧琛那小子無欲無求吧,他卻愛財如命酒肉不忌。
你說他貪財吧,他卻一門心思想辭官。
但他這樣的人卻比朝堂上的政客們更加純粹,他想要什麼往往會表現出來。
不像廟堂里的那些人嘴上仁義道德,私下裡卻幹著些男盜女娼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盧琛做事不僅會恪守底線,而且內心也絕不是個功利之人。
此次之行,盧琛每一步做得都足夠光明磊落。
總之,也許是嘉靖皇帝和盧琛氣場相合的緣故。
回想著盧琛做過的每件事情,嘉靖皇帝都無比地滿意。
哪怕盧琛假冒身份騙了他,他卻有種抓住盧琛把柄的愜意。
「走,去御花園!」
或許是因為盧琛少了算計和諂媚,嘉靖皇帝和他相處起來的感覺也非常輕鬆。
在被那些人煩得身心俱疲之際,正好可以去找盧琛解解悶去。
朱載圳是否真在那兒撒過尿不知道,反正叫花雞熟了之後他吃的是挺香的。
叫花雞烤熟了之後,盧琛敲碎外面的泥巴。
裡面的荷葉剛剛攤開,沁人心脾的香味便撲面而來。
現在早就已經過了飯點,肚子裡飢腸轆轆的,不管聞到什麼飯香都得流口水。
朱載圳蹲在盧琛跟前,迫不及待地道:「小道長,先把雞腿給本王,本王幫你嘗嘗好吃不。」
好吃不好吃他用鼻子就聞出來了,還用得著他來嘗嗎?
不過,盧琛他也沒戳破,隨手便掰下雞腿遞了過去。
朱載圳接了雞腿還沒遞到嘴裡呢。
遠處突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時不時還有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隨著這些人走近,眾人也終於看清了來人。
領頭婦人穿著雍容華貴,後面則跟著一群宮女。
這女人能這麼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這裡必然是嘉靖皇帝的哪位妃嬪了。
「這是誰啊?」
朱載圳手裡抓著雞腿,還沒顧得上回答盧琛呢,卻已經被那婦人給挑了毛病了。
「載圳沒看見本宮嗎?」
看得出來,盧靖妃教朱載圳的禮數挺到位。
朱載圳平日性格跳脫,在婦人面前卻能放下雞腿,恭恭敬敬拜倒道:「兒臣叩見母后!」
能被稱之為母后的也只有嘉靖皇帝的正宮了。
此刻,嘉靖皇帝的正宮應該是方皇后。
史書上,壬寅宮變究竟是怎麼回事不得而知。
但有人說,壬寅宮變發生後,方皇后為了剷除受寵的曹端妃,趁著嘉靖皇帝昏迷無法處事的時候。
直接把全部的髒水潑到了曹端妃頭上,並以此為藉口直接處決了曹端妃。
不過,不管真相究竟如何。
能被難相處的嘉靖皇帝冊封為皇后,這個方皇后必然是有著自己獨特的手腕的。
盧琛只想隨便混口飯吃,可無意於得罪任何人。
跟著朱載圳,盧琛也向這位方皇后見了禮。
就在兩人行禮之時,有宮女發現了盧琛做叫花雞時包裹雞肉的荷葉,驚呼一聲喊道:「娘娘快來看...」
「這雞是用荷葉包的。」
方皇后快步走過去看了看包裹雞肉的荷葉,又看了看池塘里被采了一大片的荷葉。
隨即,抽出包著雞肉的荷葉,厲聲問道:「誰采的本宮荷葉?」
朱載圳盯著那隻叫花雞那麼久,早就已經垂涎欲滴了。
如今還沒吃到嘴裡,卻被方皇后掀到了地上。
不管怎麼說,朱載圳終究還是個孩子。
「還我的雞腿!」
朱載圳一把推開方皇后,從地上撿起雞腿,小心翼翼拍打起了上面的泥土。
這隻雞腿是不算什麼,但卻是他盼了許久的。
「娘娘...」
「景王殿下!」
方皇后被朱載圳推得踉蹌了一步,被身旁宮女扶住了胳膊才沒有摔倒。
隨後,又出面維護起了主人。
朱載圳推的若是盧靖妃的話,別人會說是小孩子鬧脾氣。
可在方皇后這裡,朱載圳他只是兒子。
在這個天地君親師的年代,兒子推了母親,若往大了說那可就是大逆不道了。
「景王就是太著急了。」
「荷葉是小道讓人摘的,若這荷葉是娘娘要用的話,那千錯萬錯便都是小道的錯。」
朱載圳畢竟是他叫出來的。
若朱載圳在這裡惡了方皇后,他在盧靖妃那裡也不好交代。
其實,按盧靖妃那種拿得起放得下的秉性,她在宮裡應該與方皇后沒有太大的矛盾。
縱使那荷葉是金子做的,方皇后她為了維護自己母儀天下的風度,也應該笑著揮揮手說聲沒事的。
不管怎麼說,朱載圳終究只是個孩子。
哪有真的會揪著孩子過錯不放的父母呢?
可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喊道:「陛下駕到!」
轉眼的功夫,嘉靖皇帝已經到了。
如此緊張的氛圍,不用誰多說什麼,嘉靖皇帝也已經看出來了。
朱載圳畢竟只是個孩子,他哪能有那麼多心計。
只知道,受了委屈就要找家長。
聽到嘉靖皇帝的腳步聲,朱載圳抓起已經沾滿污泥的雞腿,捧到了嘉靖皇帝跟前,道:「父皇,小道長剛剛烤好的叫花雞就被母后摔髒了。」
說話的功夫,朱載圳眼淚便決堤了。
嘉靖皇帝躲到這裡,本是為了放鬆的。
剛過來就碰到了這麼個糟心事,他的心情能好了嗎?
嘉靖皇帝滿臉怒色地瞅了眼罪魁禍首方皇后。
「臣妾...」
方皇后她能統領後宮這麼久,若說一點兒頭腦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她或許一開始就沒有真的追究朱載圳。
畢竟,這只是個小事。
若為了這些事情追究朱載圳,難免會讓她失了風度。
可事情趕在一塊兒,她連解釋都難了。
而看著嘉靖皇帝怒氣沖沖的樣子,原本趾高氣昂的宮女全都跪在了地上。
這樣一來,方皇后更像是個仗勢欺人的壞人了。
「回去禁足!」
方皇后本想再解釋幾句,哪知朱載圳竟向方皇后做起了鬼臉,完全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而嘉靖皇帝顯然有些不耐煩了。
看到這,方皇后只能悻悻告退。
臨走之前,明顯憋著很大的火氣。
算了!
這還怎麼拯救?
都這樣了,盧琛也只能暗嘆一聲了。
得罪方皇后,這也不是他的本意。
日後,他和方皇后也不會有什麼交集。
倒是朱載圳。
他今天回去怕是少不了得被盧靖妃罵了。
不管怎麼說,方皇后畢竟是六宮之主。
她稍微動動手指,朱載圳他們母子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目送著方皇后離開,盧琛重新敲開了另一隻雞。
「陛下...」
先掰了一隻雞腿遞給了嘉靖皇帝。
而嘉靖皇帝對這種沒什麼滋味的東西顯然有些看不上,他順手便遞給了旁邊的朱載圳。
而終於拿到心心念念雞腿的朱載圳。
從朱載圳手裡一把接過雞腿,便狼吞虎咽的啃了起來。
雖然只加了些鹽巴,但對於餓了許久,又正是長身體的朱載圳來說,無疑算是很不錯的美味了。
嘉靖皇帝不吃雞肉,盧琛便又敲開烤饅頭遞了過去。
和方皇后說話的功夫,這個饅頭火有些大了。
但也並沒有發糊,並不影響口感。
盧琛拆分叫花雞的同時,朱載圳就已經吃了很多。
「殿下,你倒是慢著些,給小道也留些啊!」
就在盧琛剛把雞肉放到嘴邊時,嘉靖皇帝便悠悠開口道:「你這麼不忌酒肉,通靈子不知道吧?」
要不是有通靈子見過嘉靖皇帝的前提,那盧琛完全就可以隨便胡編濫造了。
他本就因不知通靈子和嘉靖皇帝說了什麼而心裡打鼓。
如今,看嘉靖皇帝這麼說,他心裡愈發不安了。
大爺的!
別人穿越都是魂穿,他偏偏就弄了個身穿。
他但凡若真是通靈子的徒弟,他或許就不用有那麼多煩惱了。
「吃,小道長你怎麼不吃啊。」
在朱載圳的催促下,盧琛這才回過了神來。
「小道出來日久,許久沒曾見師父了。」
盧琛打著馬虎眼矇混,嘉靖皇帝倒也沒再追究。
手裡掰著饅頭,笑呵呵的往嘴裡放。
看嘉靖皇帝這樣子,總感覺他手裡有他把柄。
難不成。
通靈子在臨走之前,真的和他說過什麼?
其實。
盧琛對未知的事情還挺敬畏的。
他沒見過通靈子,並不了解通靈子。
或許,通靈子真有不為人知的本事,看出了他並不是他的徒弟了。
要不然。
他實在想不通,通靈子既然是來找他的,到底有什麼大事,會讓通靈子只留下個師命就匆匆離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