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盧琛和朱希忠等人吃酒之際,方東卻終於姍姍來遲趕了過來。
方東出手一向闊綽,帶來的禮物自然最多。
看著院子裡堆得滿滿當當的大箱子,盧琛這下也總算是安心了。
方東平日請客喝酒向來大方,他既然要送禮,也應該是最貴重的。
聽朱希忠說,方炳這段時間的訓練很有成效。
至少,看起來不像是個紈絝了。
方炳他能有這樣的蛻變,總有盧琛的一份功勞。
方東他既然有望子成龍之心,自然也應該藉此機會感謝一下盧琛的。
「小道長,某來遲了!」
一進門,方東就道了歉。
遲了就遲了吧,只要能來就行了。
「不遲...」
「酒席才剛開始,快來坐!」
「剛才小道還和老王他們聊起方炳呢,貞卿兄說方炳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效很好。」
「要是有機會的話,給方炳安排個立功機會,他的職位也就能夠往上提一下了。」
方東的爹就是當初尋貴圈子有名的老狐狸。
而現今方東看似好像是個混吃等死的草包,但他絕不是個一無是處的傻子。
因而,王瑾也只是覺得方東和他們走的路不一樣,卻也並不敢真的就輕視方東了。
順著盧琛的話,朱希忠也道:「方小侄確實挺能吃苦的,雖然有些跟不上軍中的訓練節奏,卻也一直在咬牙堅持。」
「剛開始軍卒有些不買帳,如今大部分人都服他了。」
具體是什麼情況,朱希忠並沒有明言。
方炳為了收買人心,自己拿了不少私房錢。
這也就是朱希忠和方東有些私交,對這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沒插手。
但凡是別人,他早就軍法伺候了。
方炳有幾斤幾兩,方東又豈能不知。
朱希忠說的隱晦,他卻也算聽出來了。
「犬子頑劣,多謝貞卿兄照顧。」
「別的事情某也幫不上忙,要是貞卿兄家裡有什麼困難,隨時開口就是了。」
朱希忠家裡的事情,也就是隨時用錢了。
「好說,好說...」
說著,朱希忠端起了酒杯。
「來,喝酒!」
一杯酒飲下,朱希忠道:「小道長,某還有個事情慾要請教!」
「團營的訓練某已經拆分成幾部分了,某計劃先訓練一批積極者,然後再從這些人的佼佼者中,替提拔他們協助落後之人進行訓練。」
「通過老帶新的方式,以及對積極訓練軍卒的直接提拔,鼓勵後來之人也能夠努力訓練。」
呵,很不錯嘛!
他就說朱希忠歷史上既然能成為嘉靖皇帝身邊的紅人,必然就不會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廢物。
就他這種訓練方式,讓盧琛想他也就這樣了。
「這也沒多久,還不到出成效的時候吧?」
朱希忠擺擺手,道:「不,不是...」
「團營的事情某可以暫且摸索著過河,某就是想問問,神機營的訓練可否還有好的辦法?」
「那些文官向陛下諫言說,要再從三大營中抽人編入團營,徹底壓縮三大營的編制,直接收歸團營管理,以防止昔日五軍營營嘯之事再次發生。」
王瑾和鄧繼坤好不容易才接手了五軍營和三千營,一旦三大營的編制被壓縮進團營,他們手中的兵權豈不也就被壓縮了嗎?
順著朱希忠的話,王瑾很快道:「五軍營之所以會營嘯,不應先是張瓚剋扣了軍餉,後又是曾銑過分苛責軍卒,才逼得軍卒怨聲載道,從而發生了營嘯之事嗎?」
勛貴和文官向來都不合。
如今有了利益牽扯,王瑾更看不慣文官了。
鄧繼坤也道:「三大營建製成祖爺時,在永樂宣德朝立下了多大功勞,如今出了事反倒全歸咎於三大營了。」
「如此一步步壓縮編制,三大營怕是遲早得被裁撤了。」
神機營的蛻變他們都看到了,之所以再次提及此事,不過就是想看看盧琛有什麼好辦法能幫他們改變如今三大營的頹勢。
「小道長,若是再從三大營中抽入精銳編入團營,神機營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果怕也會被抹平的。」
見盧琛遲遲不說話,朱希忠只能再次往下追問。
其實,這就是三大營精銳還沒往團營抽調。
若真到了抽調的時候,盧琛肯定不能坐視不理。
當初朱棣為何要創三大營,除了方便將來御駕親征之外,也為了提升京營的防禦力量。
而在土木堡之後,京營軍力大打折扣,朝廷整合剩下的精銳組建團營無可厚非。
如今京營雖始終一蹶不振,但也遠沒到需要整合京營力量的時候。
一次次的整合,都是在削弱京營的實力。
如今的邊軍成了漿糊,若再連京營的力量也收縮了,朝廷怕是連一點兒對外征戰的能力都沒了。
現在朝廷的朝政確實緊張,並沒有足夠的能力充作軍費去練兵,但至少得把現有的實力保持住啊。
「三大營為何會被整合?」
王瑾道:「團營太弱了?」
鄧繼坤道:「三大營太弱?」
畢竟都是領兵之人,問題所在至少看出來了。
盧琛道:「然也!」
「只要團營和三大營的實力提升上去,無論那些文官再說了什麼,都不會在陛下那裡產生任何效果。」
「五軍營和三千營軍陣訓練不著急,至少先得把軍紀抓上去。」
「至於神機營嘛!」
盧琛問道:「你神機營中是不是有個叫戚景通的啊?」
以前的朱希忠,除了安排神機營的日常訓練之外,並不會常留在神機營之中。
認識了盧琛,有了混軍功的機會。
他一天的時間,幾乎都在神機營。
因而,他對在神機營擔任官職的人還是知曉的。
朱希忠想了半天后,點頭道:「是有...」
「不過今年年初的時候,這個叫戚景通的副將已經告老回鄉了。」
告老回鄉了啊?
現在的戚景通應該已經將近七十歲了。
人到七十古來稀。
這個年紀的戚景通,確實應該安享晚年了。
說著,朱希忠突然道:「對了,戚景通回鄉之前好像留下了套練兵之法,某還一直沒來得及看呢!」
大爺的!
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日後威名赫赫的戚家軍,不都用的是戚景通的兵法嗎?
放著戚景通現成的兵法不用,卻來問他這個外行人。
這不是脫了那啥那啥嗎?
史書上,戚景通最後是在神機營的坐營官上告老回鄉的。
如今卻只是個副將,或許是受了他蝴蝶效應的影響。
「戚景通任副將多久了?」
朱希忠想了想,道:「不到一年吧...」
不到一年?
這樣看來的話,戚景通被調到神機營,剛摸清神機營的練兵之法,或許是因為身體,亦或者其他什麼原因直接告老還鄉了。
他研究出來的練兵之法並沒來得及實操,只能就在紙上交給朱希忠。
以求掌神機營的朱希忠,能把這套練兵之法實操下去。
只可惜,朱希忠或許是因為盧琛的出現,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盧琛的身上。
亦或者是壓根就沒看上戚景通,直接把戚景通的兵法壓箱底吃灰去了。
這也就是朱希忠問起了。
若是朱希忠不來問,盧琛也沒再關注神機營。
那這一時空,或許就錯失什麼機遇了。
「小道長怎知戚景通?」
「難道戚景通的兵法...」
盧琛到京中的時候,戚景通早已經回鄉了。
朱希忠一直都覺著盧琛有能掐會算的本事,他能在這個時候提及戚景通,必然是戚景通有什麼能讓審計營逆天改命的本事。
不用盧琛多說,朱希忠便已經讓人去取了戚景通交給他的兵法。
而在桌上,跟著朱希忠過來的朱希孝又終於提起了盧琛當初答應他的事情。
「你不是答應我練軍犬嗎?」
「什麼時候呢?」
朱希忠護著朱希孝,即便心中以為軍犬的事情不過只是盧琛忽悠之言。
卻也還是道:「小道長,要不某家裡挑幾個人出來,小道長就先幫著希孝把框架搭建起來,剩下的就讓希孝自己折騰去吧。」
「某家裡再缺錢,也不缺希孝這點兒。」
朱希孝出手果斷又狠辣,日後必是個軍中悍將。
在浮梁時,基於小黑的表現,盧琛是真的想嘗試一下,萬一能有什麼意想不到結果呢。
「這個倒不用!」
「小道和陛下去說吧,神機營時常會有火器操練,並不適合訓練軍犬。」
「看陛下旨意,是去三千營還是五軍營。」
「暫且先這樣練著,要是日後能立下戰功,說不準就會有自己的營地了。」
見盧琛並沒敷衍朱希孝,是真的把訓犬的事情當成正經事情辦。
朱希忠這才鬆了一口氣。
而看盧琛說的認真,方東也隨時道:「小道長,你看方炳是繼續留在神機營,還是去希孝兄弟的軍犬營好啊?」
方東雖看起來像個草包,但他的眼光卻很毒辣。
而方炳是個草包,卻也沒有方東的眼光。
因而,方東無時無刻都不在給方炳鋪路。
方炳平日錦衣玉食日子過慣了,到了關鍵時候卻也仍然能吃了苦。
這樣的人,倒值得給他個機會。
「方炳這段時間也逐漸習慣了神機營的訓練,先讓他在那裡訓練著,能習慣了神機營的訓練方式,對他並沒有什麼壞處。」
「希孝那裡的事情有眉目了,他若願意過去的話,倒是可以直接去的。」
方炳雖不夠左右逢源,但總比朱希孝強些。
若真的組建起來,將來少不了有人幫忙和各個衙門去協調。
有一個自己人,也能放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