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這份燙手山芋,盧琛躊躇了許久,腦子裡仍像一團漿糊似的,始終都未能理清楚此事到底該怎麼辦?
說起來,嘉靖皇帝和朱佑樘父子是一家人。
可嘉靖皇帝畢竟是以外藩繼承的大統,在情理上與朱佑樘父子終歸隔了一個台階。
對於朱佑樘父子蹊蹺的死因,他不見得會願意幫忙查明死因的。
為了大局考慮,他或許會連所有知情人一併處置了,徹底把此事捂死在歷史的長河當中。
畢竟,要是讓世人知道他明知伯父和堂兄死因蹊蹺卻不去追查,必會被扣上無情無義的帽子的。
歷史上,嘉靖皇帝好像就沒處理過這事。
「此事都有誰知道?」
盧琛想了想,最終還是合上了那鐵盒子。
「除了陳沖外,只有小人了。」
陳沖和行川只知道有這個鐵盒子,他們倆並不知道裡面的內容。
說起來,此事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行了,回去睡覺吧。」
「切忌此事不要聲張!」
行川但凡不是識大體之人,他就不會半夜來叫盧琛了。
看盧琛這麼嚴肅,他哪還不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呢。
瞥了眼寂靜的夜空,以及靜悄悄的後花園。
盧琛確定再沒其他人發現,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他還想著,如今換了大宅子,他也養得起了,是不是再去牙行找些人過來。
這麼大宅子人多了也有人氣。
現在看來,這想法還是作罷吧。
若非他這宅子人少,被狗刨出來的那鐵盒子但凡被個沒眼力勁兒的人發現,等明日一早所有人起床之後嚷嚷到面前。
那這個蓋子想捂都捂不住了。
不是不願讓朱希忠他們知曉,而是朱希忠他們壓根就不願摻和這些事情。
這種要命的事情,誰知道了誰倒霉!
「小人明白!」
目送著盧琛離開之後,行川才扭頭離開。
回到房間,盧琛輾轉難眠,盯著屋頂熬到了天亮。
一夜沒睡的盧琛,次日有些萎靡不振。
看著盧琛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朱希忠忍不住調侃道:「小道長,你昨晚不會背著我們偷偷地幹什麼壞事了吧?」
「這怎麼睡了一夜,反倒更無精打采了?」
想不到解決辦法的盧琛,也沒心情去接朱希忠的玩笑。
只是,道:「貞卿兄及早去請旨召戚繼光進京吧,也只有他才能把戚景通的兵法發揮出最大效果來。」
緊接著,又道:「希孝兄弟,至於你的那個事情,小道也會緊盯著的。」
「這段時間,你可以物色一下軍犬的品種。」
看盧琛興趣不高,眾人也沒追問原因。
只是一起吃了個早飯,便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昨天晚上睡不著,盧琛又把蕭敬留下的那東西,仔仔細細地翻找了一遍。
不管怎麼說,無論將來如何處置這東西,他至少先得心中有底才行。
盧琛翻了好幾遍,終於發現了一個問題。
朱佑樘父子蹊蹺死因的背後,均離不開一個人。
那就是張皇后!
也許是因為朱佑樘童年經歷的緣故,他的父親憲宗朱見深偏寵萬貴妃,致使萬貴妃霸占後宮,接連陷害其他妃嬪。
宮裡老太監為保護朱佑樘,一直把他養在身邊多年,直到六歲的時候才終於認祖歸宗。
這樣的經歷,致使朱佑樘後宮只有張皇后一人。
而這個張皇后在朱佑樘和朱厚照先後駕崩後,她和楊廷和等大臣共同選了嘉靖皇帝繼承大統。
那些年,嘉靖皇帝生母蔣皇后活著的時候,她好像還想憑自己的身份壓制蔣皇后呢。
哪怕到了現在,張皇后也沒能安分。
而嘉靖皇帝為了制衡張皇后,他的兄弟張延齡直到現在還被關在詔獄呢。
不過,說到底。
朱佑樘獨寵張皇后或許是朱佑樘自己的原因。
但這樣的獨寵,必會讓張皇后變得蠻橫的。
算了!
這麼要命的東西,並不是一拍腦門就能決定的。
還是暫時收起來,等想好了再做決定吧。
盧琛在自己的床邊掏了個洞,剛把那鐵盒子塞進去時,行川就在外面敲門了。
昨天那鐵盒子挖出來時,行川也是知道的。
既知道他在房裡是有重要事情,要是沒有什麼大事,行川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打擾他。
盧琛把鐵盒子放進去,確定從外面看不出端倪。
這才起身過去打開了房門。
「小道長,陸指揮使過來了!」
不等盧琛胡思亂想,行川馬上道:「陸指揮使還帶來了禮物,應該是慶祝小道長喬遷的。」
既是私下往來,那盧琛就放心了。
「好!」
「我的房間不用人來打掃了,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去!」
剛開始,盧琛為了防止身份被人發現,就已經杜絕下人隨便進去了。
哪怕是打掃,也是盧琛自己做的。
現在,不過只是重新強調了一遍罷了。
「喏...」
「小人這就去告訴孟管家!」
到了客廳,陸炳已經在等著了。
在外面,擺著米麵油醬醋茶等入宅六禮。
東西倒是沒有朱希忠他們花里胡哨的貴重,卻也是這個時代喬遷必備的東西。
「陸兄!」
既然是私人間的送禮,盧琛也就私人相稱了。
「小道長...」
見盧琛過來,陸炳隨即放下了茶杯,起身還了禮。
「坐,陸兄。」
陸炳坐下後,道:「得知小道長喬遷,某一直沒能抽出時間,還望小道長見諒啊!」
不管什麼時候,只要能來就行。
盧琛也知道,陸炳遲遲不過來,無非也就是在等朱希忠他們先來。
畢竟,盧琛和朱希忠等人的關係才更鐵。
不管是盧琛,還是陸炳。
他們自己心中都清楚,陸炳現在之所以接近盧琛,不過是因為盧琛還受嘉靖皇帝的重用。
一旦盧琛沒了嘉靖皇帝的寵信,陸炳和盧琛的交情立馬就得土崩瓦解了。
「某已經讓小道長帶回的那個何硯秋和梅娘見過面了。」
「得知何硯秋也被拉攏到了海外走私中,梅娘又交代了不少事情。」
至於交代的到底是什麼,陸炳沒說,盧琛也沒去追問。
又閒聊了片刻,陸炳又道:「郭勛想要見小道長,小道長可要去見。」
郭勛除了表面被查抄的,肯定還留有著私房錢呢。
之前,陸炳和郭勛私交是挺不錯的。
但如今郭勛落了難,明顯再沒出來的機會。
郭勛若無法幫陸炳提供好處的話,陸炳是絕不可能憑著之前的那些交情,就反覆和盧琛傳達郭勛的想法的。
記得之前,郭勛就曾提出過一次了。
當時,盧琛就已經拒絕過了。
不管郭勛要說什麼,既然他在朝中揭發盧琛的事沒得逞。
無論他再拿出什麼證據,其實都已經沒什麼用了。
難不成,嘉靖皇帝要自己打自己的臉,說當初郭勛揭發盧琛的時候,是自己判斷失誤了。
這其實就好比是皇帝的新衣。
即便自己嘉靖皇帝想認,那些文官也不會同意的。
「行吧!」
「小道正好有些時間,那現在就過去吧。」
郭勛三番五次想要見他,他倒想看看,都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能說什麼。
「那就去吧!」
「某帶小道長過去。」
跟著陸炳,盧琛第二次到了錦衣衛。
這次再過來,盧琛沒之前那麼怕了。
沒用多久,便到了郭勛的牢房。
其實,詔獄聽起來可怕。
但哪裡都是講人情的。
像郭勛這種昔日朝中的高官,加上手裡還有些余錢的。
他們即便註定這輩子無法出去,但在錦衣衛還是能享受到一些便利的。
郭勛的牢房,除了通風差了些,裡面的陳設還算可以了。
撒尿拉屎都有人倒,整個牢房沒有一點兒刺鼻的味道。
剛開始郭勛還妄想著自己有能出去的一天,後來聽說嘉靖皇帝要讓神機營和五軍營對陣,然後確定總督團營的人選,他就有些死心了。
如今知道,朱希忠總督了團營,郭勛一點兒多餘的想法都沒了。
到現在,他也想明白了。
嘉靖皇帝那麼要面子的一個人,他當初被段朝用騙得多慘,現在就有多恨他。
他若出去,嘉靖皇帝會時刻想起,他曾被段朝用騙過的糗事。
因而,如今對他來說其實已是最好的結果了。
不過,即便如此,他總有些不甘心。
明明盧琛他才是那個最大的騙子,為何現在卻成了嘉靖皇帝的寵臣。
聽說,最近朝中發生的那些大事,幾乎全都有盧琛的影子。
就這種手段,這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因而,郭勛拿著這些年積攢下來的些東西,沒少找陸炳幫忙去找盧琛。
陸炳同樣愛財,他拿了郭勛的錢,並不是次次都會去找盧琛的。
畢竟,盧琛和郭勛誰重要,陸炳他還是清楚的。
對於這,郭勛他也清楚。
但他想要翻身,只能從盧琛身上想辦法了。
說不準,盧琛身上就有什麼值得他借鑑的經驗呢。
郭守乾和郭勛在一個牢房。
見到盧琛進來,立即便劈頭蓋臉罵了起來。
「清樵,不...不應該叫你清樵...」
「不管你叫什麼,你還好意思來?」
現在的盧琛可是嘉靖皇帝身邊的紅人,陸炳可不會為了郭勛父子得罪盧琛。
見郭守乾情緒有些激動,陸炳上前躲在了盧琛面前。
「你若不想見他們,現在就可以離開。」
旁邊的郭勛,看到好不容易出現的盧琛。
隨即扭頭呵斥了一句,道:「你閉嘴...」
之後,又轉身對盧琛,道:「清樵道長既來了,就先陪某坐會兒。」
「某花錢叫桌酒席,小道長陪某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