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晚風裹挾著江邊的濕冷霧氣,刺骨寒涼。
老碼頭早已廢棄多年,斷壁殘垣林立,荒草漫過腳踝,江水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又空洞的聲響,襯得整片區域死寂得駭人。
傅驚歡按著紙條上的地址,一步步深入腹地,避開坍塌的斷牆與鏽蝕的廢鐵。
耳機里全程安靜,只有鍾然極低的呼吸聲,他帶著隊伍蟄伏在千米外的樹林裡,全程靜默待命,不打擾她的探查。
越往深處走,周遭草木越是荒蕪雜亂,沒有半點倉庫建築的影子。
和她記憶里的碼頭完全不一樣。
紙條標註的坐標終點,根本沒有廢舊廠房,沒有鐵門貨箱。
野草叢生的空地中央,孤零零臥著一座破敗的墳包。
土丘荒草萋萋,墳土陳舊發黑,墓碑歪斜斷裂,爬滿青苔,邊角被風雨侵蝕得斑駁不堪,連碑上的字跡都模糊大半,根本辨不出姓名。
夜風掠過荒草,簌簌作響,像有人在耳邊低低絮語。
傅驚歡腳步驟然頓住。
心頭猛地一沉,所有的猜測、預想的鴻門宴、埋伏與對峙,在這一刻落空。
對方費盡心思引她深夜孤身前來,布下層層懸念,最終的見面地點,竟然是一座無人祭拜、荒廢多年的孤墳。
荒風卷著野草瘋狂晃動,江水嘩嘩的濤聲從遠處漫過來,四下看不到半個人影,只有那座刻著厲字的荒墳孤零零立在野地中央。
傅驚歡站在墳前,夜風掀起她外套的衣角,她抬眼望向黑漆漆的四周,聲音清亮,穿透沉沉夜色揚了出去。
「約我出來,自己不現身嗎?」
話音落下,曠野里只有風穿過荒草的簌簌迴響,沒有回應。
傅驚歡好看的眉頭皺起,正打算邁步,不遠處的矮樹叢後方,終於傳來一聲淡淡的腳步聲。
一道頎長的身影,慢慢從黑暗的陰影之中走了出來。
方才細碎的腳步聲從墳後濃重的陰影里緩緩傳出,並非傅驚歡預想的熟悉身影。
一道纖細的女人身影從漆黑的夜色中走了出來。
月色慘白,堪堪勾勒出她冷硬的側臉,眼底翻湧著極致濃烈的怨恨,那股陰鬱的情緒快得幾乎捕捉不住。
轉瞬間,那表情便被她強行壓下,只餘下一片冰冷漠然。
她停在墳包前方,擋住了那殘缺的墓碑,目光死死鎖著傅驚歡,聲線淬著夜霜,冷得刺骨:
「你可知道,這墳下埋的是誰?」
傅驚歡雙手閒散地揣在外套口袋裡,身姿挺拔立在晚風之中,眉眼淡淡,漫不經心地挑眉。
她掃過女人滿臉藏不住的怨憎,唇角勾起一抹通透又涼薄的笑,語氣篤定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試探:
「本來不知道,看你這副恨不得將我撕碎的表情,難道是厲越霄?」
話音落地的瞬間,女人周身的氣場驟然徹底崩盤。
隱忍的恨意轟然炸開,指尖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皮肉,眼底的猩紅一瞬蔓延開來。
晚風掀起她的衣角,裹挾著一絲悲戚又瘋狂的戾氣。
她輕嗤一聲,語氣平淡,字字精準戳破對方的底子:
「我當是誰藏在暗處裝神弄鬼,原來是你啊成英。」
女人身軀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怨恨錯愕瞬間取代了所有冷硬。
傅驚歡眉眼微挑,嗓音帶著幾分涼薄的嘲弄:「當年跟在厲越霄身後,寸步不離,只會端茶送水、跑腿打雜的小丫頭片子,八年不見,倒是長了膽子。」
八年光陰,足以讓青澀怯懦的小姑娘脫胎換骨,褪去稚氣,滿身陰戾。
可她眼底根深蒂固的執念、刻入骨髓的妒意,半點沒變。
成英指尖劇烈顫抖,積壓八年的情緒徹底繃不住,厲聲低吼:「你還記得我?你居然還記得我!」
「厲越霄身邊的人,我沒一個會忘。」
傅驚歡緩步上前一步,立於荒墳之前,夜風拂動她的髮絲,氣場凜冽從容,「尤其是你,最忠心、也最偏執的一個。」
傅驚歡緩步上前一步,目光掠過眼前荒墳,又落回她緊繃的臉上,「當年你寸步不離跟著他,眼裡的仰慕藏都藏不住。如今這般恨我……倒也合理。」
她太清楚成英的心思。
如果這一切背後是成英的話,那到也說得通。
昔日俯首追隨、滿心仰望的人,長眠於此,而她傅驚歡卻好好活在世上。
愛而不得,敬而難守,最後所有的悲痛與遺憾,盡數化作了針對傅驚歡的怨毒。
成英胸口劇烈起伏,夜風颳得她身形發顫,眼底猩紅一片:
「你既然記得我,就該知道,先生待我的好!」
「憑什麼?憑什麼最後埋在這裡的是他,活得風生水起的是你傅驚歡!」
傅驚歡靜靜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模樣,「所以,香爐流轉、黑市造勢、匿名邀約,這背後的一切,都是你在搞鬼?」
頓了頓,她直視成英躲閃的眼底,直擊核心:
「真正的香爐,到底在哪兒?」
成英死死咬著牙,沉默了一瞬,她袖中暗藏的短刀陡然亮出,借著夜色遮掩,手腕狠狠發力,刀尖帶著破風的銳響,直直朝著傅驚歡的胸腹狠狠扎去!
「去給先生陪葬吧!」
刀尖破風的瞬間,傅驚歡身形分毫未亂。
多年遊走黑市、近身搏殺的本能早已刻進骨血,在刀刃近身的剎那,她腰身迅猛一擰,側身避開致命要害。
冰涼刀鋒貼著腰側划過,瞬間劃破衣料,擦出一道淺淺血痕,刺痛轉瞬即逝。
成英一招落空,眼底瘋意更甚,咬牙還要再刺。
下一瞬,傅驚歡抬手快如閃電,五指精準扣死她握刀的手腕,指節驟然收緊。
「咔——」
細微的骨節承壓聲在夜風裡格外清晰。
成英手腕劇痛,整隻手瞬間脫力,短刃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砸進潮濕的荒草泥地里。
傅驚歡順勢反手一擰,力道沉而狠,直接將人死死按在冰冷歪斜的墓碑上。
粗糙的石面抵著成英的後背,讓她動彈不得,半點掙扎餘地都無。
傅驚歡俯身,氣息微涼,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剩徹骨的冷意。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殺我?」
成英被她按住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笑了起來,笑意癲狂:「傅驚歡,你的組織已經不信任你了,黑市你又能待多久呢?」
她語氣裡帶著蠱惑:「要不要考慮和我合作?」
「你也不想你的小情人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