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隨風見狀,哈哈大笑,用力拍了一下吳玄安的肩膀,「你小子,做的不錯!」
吳玄安頓時疼的兩眼一陣翻白,倒吸冷氣,差點重新回病床上躺著...
張隨風重新看向錢老奸,「姓錢的,該滾了吧?」
錢老奸明顯沒料到對方會來這麼一手,表情一陣陰晴不定,收起了玩笑,「張隨風,你我心知肚明,這事不可能就這麼簡單結束。」
「你不就是想抓住這個機會,來整死老子?」
張隨風捏著拳頭冷笑,「既然想打,不用找什麼藉口,直接來吧,咱倆單挑,要麼你死,要麼我死。」
錢老奸表情抽了一下,那眼神像是在說咱倆單挑,誰死不是明擺著的?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話,你是做生意出身,一步一步爬上來,有個帳你肯定算得比我明白。」
張隨風語氣平靜,「真打起來,就算你能贏,我殘腦設的人死光了,你全腦幫估計也好不到哪去,無非是兩敗俱傷」
聽到這話,錢老奸的眼神逐漸陰沉下來。
沒錯,這其實一直是阻礙他至今都沒有和殘腦社徹底翻臉的緣故。
錢老奸人如其名,是做生意出身,他內心最計較的就是「盈虧」。
虧本的買賣絕對不干,花一百賺五塊的買賣,也不願意干,收益太低,但他又實在看不慣殘腦社,太想讓張隨風死,可真要以命相搏,那結果對他來說同樣難以承受。
他想找到一個不費力,就能除掉張隨風和殘腦社的辦法,可至今沒找到。
難道真的只能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嗎?
就在這時,後面突然跑過來一名手下,著急忙慌爬到推車上,在錢老奸的耳朵旁低聲說了半天。
錢老奸表情一陣變化,隨後竟有些驚訝,「真的?」
那手下立刻點頭,「真的!」
「走!」
錢老奸直接轉動推車回去。
同時他回頭看著張隨風,留下了一句話,「張隨風,這次,你恐怕真的是在劫難逃了。」
說完,他手一揮,「全腦幫,撤!」
這群人不明就裡,面面相覷,但既然幫主發話了,也沒人敢再留下,全都陸陸續續往後走出去。
一時間,情況有些古怪。
張隨風見狀,皺起眉頭表情複雜,像是在思考什麼。
「老大老大,他們怎麼就這麼走了?那人在錢老奸耳邊說了什麼?」
握著手術刀已經準備大殺一場的小水母,看到這一幕十分疑惑。
張隨風搖了搖頭,同樣也不理解。
然而他臉色卻少見的沉重,「按照我對錢老奸的了解,這老王八從不做虧本的買賣...更不會吃虧,就這麼撤走...除非是有更要的事。」
「什麼事比殺了你還重要?」
狐女在旁邊,媚眼如絲,思考了幾秒道,「除非是...有更好的辦法殺你。」
話語一出,眾人瞬間陷入沉默,一種不安的預感籠罩在頭頂。
張隨風同樣有種不好的感覺。
但幸運的是人走了,這場決定寄生樓生死存亡的廝殺,終究沒有發生,至少一切能夠照舊進行。
太陽照常升起。
吳玄安身子一軟,差點倒下去,蘇問衣急忙攙扶著他回到病床上。
張隨風走過來,吳玄安虛弱道,「張老大,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等病好一點我就走,不會再讓全腦幫那群人來找事,到...」
「你想當個醫生?」
他話沒說完,被張隨風突然打斷。
吳玄安愣了一下,隨後尷尬地笑了笑,點點頭,「是啊...從小就想。」
「那你有醫師證書嗎?」
「沒有...過了年齡不讓去參與考核了。」
「那你有醫療MOD之類的嗎?」
「也沒有...實在買不起。」
「你學過醫嗎?」
「自學過一點...」
「那你他媽的怎麼當醫生?」
「...」
吳玄安欲言又止,最後苦笑一聲,「我...我確實想當,但可惜...每一步都走錯了,唉...」
「你這樣子,就算離開寄生樓,在樂子城,也沒人會允許你當醫生的,你在寄生樓,又惹了全腦幫,估計活不了多久。」
張隨風問道,「話說回來,你為什麼這麼想當醫生?」
「我...我小時候養過一朵花,當時那朵花已經死了,但被我悉心照顧後,竟然又活了過來,那是我第一次體會到,原來逝去的生命,是有機會重來的。」
吳玄安一臉認真,「我喜歡生命復甦的感覺,我想成為醫生,我想救人!我想救那些被意外殺死的人,我想救那些沒來得及享受陽光就墜入黑暗的人!」
「我想救的,不止是人的身體,還有人的心,我...」
「你這天真的想法,去外面死定了,留在治療中心吧,先給小水母打下手,從助理做起,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殘腦社的人了。」
他話沒說完,被張隨風突然打斷。
吳玄安頓時愣住,一臉聽錯的表情。
「不過,我可不是因為可憐你,更不是因為擔心你會被全腦幫的人殺死。」
張隨風搖了搖頭,「留下你,原因很簡單,因為你有夢想。」
聽到這話,吳玄安的表情更加錯愕,眼珠子逐漸瞪大。
他曾經聽過一句話,人們都說:「朋友,在極世談夢想,你簡直像是沒睡醒啊!」
「我當初說過,殘腦社永遠歡迎每一個有夢想的廉價垃圾,是的,我們是一群腦子有問題不切實際的人。」
「身為垃圾,出生在寄生樓,活在這裡,無法逃脫,不是你的錯。」
張隨風一臉深沉地望著外面,「但陰溝里的蛆...也渴望有朝一日能成為蒼蠅,飛出去看看。」
「哎呀老大,你這比喻太噁心了!」
小水母的觸鬚一陣抖動。
「咦~」
狐女露出嫌棄的表情,「不要讓沒文化的人用比喻。」
「呃——呃!吃的飯都要吐了!」
癲狂小子彎著腰像是被噁心到了,「誒不對!我好像沒有胃,我的胃上次參加切胃比賽全切了...」
「貧道理解,這叫化蛆成龍!」
大天機道長捋著幾根鬍子,若有所思,「正所謂一念成蛆,一念成龍...」
「哈哈哈哈!」
張隨風仰著頭大笑。
蘇問衣走過去,摟住吳玄安的肩膀,笑嘻嘻道,「既然如此,咱們以後就是兄弟了!」
聽到這話,吳玄安怔怔看著面前的眾人,腦海一片空白。
忽然,窗外有風吹來。
白色的窗簾微微搖晃。
風從眼皮底下掠過去,像是那年母親的手,撫摸過他的淚腺,說從今天開始,要像花一樣綻放...
吳玄安眼眶突然濕了。
這座城市冰冷的鋼筋水泥里,栽培不出鮮艷的花朵。
他內心憋了很多話,在這一刻,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二十多年,在和父親恩恩怨怨無盡的糾纏之中,在那些無法放下的過去中,他第一次聽說這世上有個地方...能容下他那不大的夢想。
這一晚,風微涼。
他聲音哽咽說了一句,「謝謝...」
等人都走後,深夜。
小水母在病房裡對吳玄安道,「偷偷告訴你,真正救你的人,其實是蘇問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