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問衣沒有去大硬貨。
他也沒有給張渣發消息請假。
他什麼都沒說，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時候，卻感覺背上無比沉重，像是背著成千上萬的人在行走。
每走一步，呼吸都愈發艱難，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嚨。
器官不舒服，是啊，畢竟快壞了...
腦海里的思緒也不太穩定，該死，我不會是要思維亂碼了吧？
他想到了這種可能性，反倒覺得，亂碼就亂碼。
不過，總不能是現在，起碼撐一撐，先把該做的事情做了。
是的，他現在有一件想做的事。
等做完之後，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因為蘇問衣大概覺得，這負餘額的問題恐怕是難以解決了。
如果最後真的無法解決，那自己該怎麼辦？
暫時沒想好，心裡沒有答案。
小時候，他在書上看到過一句話，防人之心不可無。
有時候真心換來的，未必是真心，用心去做好事，也未必就成了好人。
自己這些天被人當槍使了。
不過幸好...他發現了，還有機會補救。
蘇問衣按照債務償還的名單去找人，每一份債務單子上都詳細地寫著住戶的具體信息，包括一家幾口人，居住的門戶。
不知為何，腦子裡的晶片仿佛漏電了一樣，有種無法言說的紊亂抽搐感。
他按照順序，先來到了其中一戶人家，站在門前敲了敲。
咚咚咚。
啪嗒。
隨著門打開，從裡面出來一個男人，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是？」
對方一臉困惑。
「你好。」
蘇問衣開口道，「我是殘腦社的調查人員，最近在查一些故障，想和你了解下情況，你有沒有出現資金異常償還的問題？」
聽到這話，男人先是愣了一下，轉而點了點頭，「有啊...最近有一些錢，老是莫名其妙地被扣除，也不知道被扣除到了哪裡，我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晶片出了毛病，唉，也沒錢去醫院解決...」
「您扣了多少？」
「陸陸續續快1000了，那些錢本來夠我們一家三口撐一個月了...」
蘇問衣心頭一沉，接著問道。
「這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三四天前吧，具體日期我也不記得了。」
「你當初發現時，為什麼不去找人說這件事呢？」
男人突然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找誰啊？找WPC嗎？還是找你們殘腦社或者全腦幫？你們能幫我把錢拿出來嗎？
「這要是住在城裡，找WPC，興許還有可能，可這是在寄生樓，算了吧...萬一說我事多，再把我打一頓，都不夠錢看病...」
「...」
蘇問衣陷入了沉默。
是的，在寄生樓是沒人管的，錢不見了只能幹著急，不是不想要，是真沒地方要！
「好的，謝謝，打擾了。」
對方關上門的瞬間，蘇問衣聽見屋子裡吃飯的孩子在喊，「爸爸我還是有點餓！沒有吃的了嗎？」
同時伴隨著男人惆悵的嘆息聲，「唉，再忍一忍，等會爸爸出去想想辦法...」
蘇問衣這次沒有停下腳步，他什麼也沒做，只是離開時，心裡默念了一句，「一家三口的吃飯錢...」
隨後，他去往了第二戶人家。
咚咚咚，再次敲了敲門。
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人顫巍巍將門拉開，這老人眼睛似乎不太好使，不知道得了什麼病，眼珠子發白，明顯看不太清楚。
「請問是...哪位啊？」
「您好，我是殘腦社調查人員，在調查一些事情，想從您這裡了解一下，最近有沒有出現自動還債的問題？」
「還債?」
老人撓了撓頭，聲音聽起來滄桑嘶啞，「我沒有欠債啊，小伙子你來的剛好，我昨天在這晶片裡買藥，卻說我沒錢了...可我明明存的有錢啊，這東西我實在是看不懂，我兒子最近也不回來，你能幫我看看嗎？」
「好。」
蘇問衣幫助老人操作，打開了全息投影，查詢裡面的餘額情況，果然，全部被債務扣除。
累計達到1500左右...
老人站在門前不停念叨，「我兒子去了城裡，聽說掙了大錢，這些年，生活費都是他打給我的，說讓我用來養老。」
「我兒子特別孝順！」
「但這段時間不知道怎麼了，一直沒打錢來，也有段時間沒回來看過我，平常都是在這屏幕上，點一個地方，就能和他通話。」
「但現在怎麼點都不管用，你能用這東西幫我問問他嗎？讓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和身體，爹其實用不了這麼多錢，平常吃飯能省就省，不用花錢的地方向來不花，讓他多把自己照顧好。」
蘇問衣答應著，用老人的全息投影，找到了他兒子的聯絡方式，點擊查看了一下，發現這個人信息框已經變成了灰色。
上面寫著：「該晶片主體已死。」
他手指頭停頓了一下。
「由於死前主體進行了晶片保留設定，每個月餘額匯款，直到匯完全部餘額後，進行回收。」
「死因：自願加班猝死。」
「怎麼樣？能聯繫上嗎？」
老人的聲音帶著強烈的期望。
「嗯，應該能。」
蘇問衣不知道該怎麼回復，他更不敢保證，默默在灰色的信息框裡發了一句，「爸爸很想你，有空回來看看吧。」
「謝謝你啊小伙子，我兒子跟你一樣帥！」
老人臉上盪起笑容。
蘇問衣沒有說話，他轉身離開了，心裡又跟著默念了一遍，「老人的養老錢...」
隨後，又去了下一家住戶里。
這次敲開門，出來的是一位少年，看起來灰頭土臉的，在他這個年齡，眼神里本該帶著的是少年獨有的清澈氣息。
然而此刻卻渾濁不堪，甚至看不出什麼情緒來。
蘇問衣用相同的身份開口詢問，有沒有出現欠債異常的問題。
少年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有，我媽換肺的錢沒了。」
聽到這話，蘇問衣一愣，「有多少？」
「5w，攢了很久，不知道去了哪，找不回來，也沒地方問。」
「那你母親...」
「她在床上躺著，晶片說就只能活一天了。」
少年看著他，沒有情緒的眼神像是在問，「你是專門負責調查這件事的人，那你能幫我把錢要回來嗎？」
「....」
蘇問衣站在門前，一時停足，還沒回答，少年看到他的表情，仿佛已經不抱希望，嘆了口氣。
「要沒別的什麼事，我關門了。」
砰。
門被關上。
蘇問衣站在門外，低著腦袋，許久沒有離開。
直到走的時候，他又默念了一句，「換器官的救命錢...」
就這樣，訪問了許多住戶，幾個小時後，蘇問衣站在走廊上，看著冗長的債務名單，他給孫薇薇發去了消息。
「幫我用剩下的錢，買一張【殺人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