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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夏遲拒絕派單

2026-10-21 00:03:41 作者: 時光快車

  派單鈴沒有彈起來。

  夏遲的手按在裂屏里的紅色按鍵上,現實中的鈴也像被一根看不見的手指壓住,只剩半聲餘響。

  陳序手裡的五張後果表離簽字欄只差一寸。

  「為什麼不能派給我?」他問。

  「因為這張單上的客戶寫錯了。」夏遲說。

  臨時工單掛在派單台側面。客戶一欄只有三個字:歸港市。

  固定監管電話里,應急委員會的值班員再次催促:「請十八點零六分專席儘快提交臨時意見。」

  夏遲沒有理會催辦聲。她讓鹿遙把工單取下來,鋪在五張桌子中間。

  「歸港市會不會疼?」她問。

  沒人回答。

  「歸港市今晚要不要接孩子?傷口要不要結痂?房貸從哪張工資卡里扣?」

  齊雯看向自己的接送卡。許冬來按住還貸簡訊。郭老先生的女兒仍在醫院視頻里守著病床。

  「城市不會來驗收。」夏遲說,「人會。」

  陳序皺眉:「五張表已經把人分開了。」

  「分的是後果,不是客戶。」

  派單台的進紙輪倒轉了一下。臨時工單從夾口裡退出來半截。

  夏遲先指向工資卡桌。

  「第一類,在崗的人。鄒東、許冬來、廖成海、馬信。他們可能死,可能失去現在的工號,也可能被卡在門口。他們有權決定自己能撐多久。」

  她又指向飯盒和校門。

  「第二類,家屬。齊雯、周玥、郭老先生的女兒。家屬不能替清醒的人同意長期停住,但撤離、醫療和回家都要經過他們。方案不能當他們只是簽字見證。」

  第三類沒有坐在院裡。

  唐棲從物證袋裡取出周福生的舊工牌,又把趙永安、高長順、嚴秋蘭三張「待找回保修」紙牌分開擺好。

  「死者。」她說。

  趙永安、高長順、嚴秋蘭的電子姓名仍未找回,三個人下車的生活終點也還在核查。周福生已經完成離崗,不能為了支持穩態櫃,又把他寫回舊班。

  「他們不能簽字。」陳序說。

  「所以更不能把沉默算成同意。」夏遲說。

  第四類是從舊廠留下的東西里得到好處的人。

  周玥所在的東港智能倉用了舊廠土地和一部分公共管線;桂平社區接過舊食堂的供餐片區;還有現承接單位、倉庫租戶和使用舊線路的公共系統。他們沒有製造四十三年前的事故,卻一直在使用事故之後留下的空間和設施。

  「讓他們全背舊債不對。」唐棲說,「讓他們只拿好處、不進客戶名單,也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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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類,是齊雯和郭老先生這樣沒有申請、沒有進試驗名單,卻被接口拖進來的人。

  齊雯用手指點了一下接送卡:「我連你們什麼時候開櫃都不知道。」

  「這就是第五類。」夏遲說,「未簽字的外部居民。」

  院牆上的風扇轉了半圈,葉片發出輕微刮擦聲。

  十二個申請人,只覆蓋了五類客戶中的一部分。

  如果現在把工單派給陳序,他無論選擇開櫃還是拆櫃,都會替沒被登記的人做決定。技術方案越快,漏掉的人越沒有機會開口。

  「退回。」夏遲說。

  應急委員會值班員立刻問:「退回理由?」

  夏遲借壞喇叭回答:「客戶未分。」

  「委員會要求的是臨時技術意見。」

  「客戶沒分,技術意見就是替別人簽字。」

  「請注意異常窗口仍然存在。」

  「我知道。」

  電話那頭要求她至少先報一個建議結論。夏遲仍沒報開,也沒報關。

  「先把五類客戶名單附進問詢通知。」她說,「在崗者不能由單位代簽,清醒患者不能由家屬代簽,死者不能按棄權處理,未收到通知的人不能自動算進多數。」

  值班員說現有模板沒有這些欄目。


  「那就換張空白紙。」

  孫桂芳聽見這句,把自己桌上的便箋本撕下一頁,啪地貼到電話旁邊。

  派單台的滾輪繼續倒轉。那張寫著「歸港市」的工單一點點退出,最後落到桌上。

  夏遲沒有調用十七點五十九分出現的異常員工號,也沒有用未知權限修改城市系統。她只以維修部當班話務員的身份,將一張客戶填寫不清的內部工單退回登記。

  唐棲拿來一塊空白公示板。

  她的灰卡仍然凍結,不能替任何部門下令。她便用普通黑筆在板上寫下五欄:在崗者、家屬、死者、歷史受益者、未簽字居民。

  每一欄下面都留出三格:姓名或單位、是否同意、退出由誰確認。

  周福生那一行沒有「同意」選項,只登記已完成離崗和現存物證。趙永安、高長順、嚴秋蘭也沒有被合成一行,三張紙牌各占一格,狀態仍寫「待找回保修」。

  「這塊板掛院門外。」唐棲說,「誰補名字,誰留下來源;誰轉述死者意願,必須寫明依據。親屬猜測不能冒充本人簽字。」

  她在板角簽上自己的姓名和固定監管接口編號,沒有蓋續局公章。

  鹿遙把空白選擇卡分成三疊,裝進斜挎帆布包。她的左臂仍固定著,所有紙卡都放在右手能取到的位置。

  第一疊送舊廠門口,讓廖成海、馬信本人填寫。

  第二疊送學校,收家長、教師和當班保安的意見。

  第三疊送醫院,由醫生、患者和家屬分別寫,誰也不能替另兩方畫勾。

  「我去。」她說。

  陳序看了看她的固定帶:「不搬設備。」

  「只拿紙。」

  「進邊界先看退路,十五分鐘回一次電話。」

  鹿遙點頭,把一塊硬紙板夾在最上面。

  陳序沒有再碰臨時意見的結論欄。他拉開工具包,取出四隻機械拉環、四盞獨立指示燈和一卷不同顏色的線。

  「我做什麼?」他問。

  「做出口。」夏遲說。

  陳序把每個區域的繼電器引到櫃外。藍環對應東港智能倉,白環對應桂平食堂,兩隻銅環對應廖成海和馬信所在的廠門。拉環不替客戶決定何時退出,只保證有人喊停時,不必鑽進櫃底找總銷。

  他又在每個環旁裝了一塊透明卡槽。誰有權拉、拉之前確認誰撤離、拉後去哪裡覆核,都必須插進卡槽才算接好。

  周玥拿藍環做了一次斷電測試。她往下一拉,智能倉對應的黃燈立即熄滅,機械觸點在櫃內彈開。陳序卻沒有在測試單上寫「退出成功」,只寫「斷開指令已經執行」。

  「燈滅只是線斷了。」他說,「叉車能不能落穩,人能不能跨過門,得現場的人回話。」

  他把一隻舊電話鈴接在四條返回線上。現場確認撤離,鈴響一下;人仍被卡住,鈴就一直不響。它不漂亮,也不能證明百分之百安全,至少不會讓櫃邊的人把一盞滅燈錯當成所有人已經回家。

  陳序從唯一結論者,變成了給不同結論準備出口的人。

  魏其安一直沒有阻止。

  他甚至從風險資料里抽出一張現崗位家庭附屬編號表,放到公示板旁。

  「還漏了一類。」他說。

  唐棲抬頭:「誰?」

  魏其安指向桂平食堂申請名單第七行。那名女工懷孕七個月,孩子出生後,會進入母親的家庭醫保帳戶。這個帳戶仍沿用舊食堂崗位編號的子序列。

  「孩子沒出生,當然不是舊廠工人。」他說,「可如果崗位編號被穩在今天,出生登記就生成不了明天的新附屬號。」

  許冬來臉色變了:「你的意思是,孩子也得算客戶?」

  「至少不能假裝他不會受影響。」

  唐棲在五欄下面加了一條,沒有急著給它命名,只寫:尚未登記、未來會進入責任線的人。

  這一次,夏遲沒有反對。

  鹿遙趕到廖成海所在的舊廠門口時,夜風已經涼了。

  門裡亮著一盞昏黃的值班燈。廖成海披著妻子送來的外套,仍站在褪色的下班線後。胸前半塊舊工牌沒有繼續長,也沒有退回去。

  鹿遙在邊界外取出選擇卡。為免混淆,她在每張卡右上角都提前寫了兩個欄目:今日、明日。

  她先試著借一點銀色結果,看哪條路能讓廖成海安全退出。

  銀光沒有出現。

  過去那些會在視野里展開的細線,像被人從夜色里擦掉了。門裡沒有最壞結果,也沒有較安全的下一步,只有廖成海本人站在那裡等她。

  鹿遙沒有退。

  她用右手夾緊紙板,跨過黃色邊界。

  鞋底落地的一刻,手機日曆閃了一下。

  今天的日期還在。

  下方原本顯示的下一日日期,變成一塊空白。

  鹿遙低頭看選擇卡。

  右上角「明日」兩個字,正在從紙上一筆一筆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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