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食,大家便各忙各的去了。主要是年後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休息兩個時辰足以,再多就奢侈了。
小阿寶急著回房去看昭昭阿姐送他的禮物,盧夫人也要回去準備教案。
雖然昭昭說用現有的就行,可她轉念一想,村裡的孩子大多未開蒙,進度比阿寶慢得多,既然要教,還是重新準備一份為好。
盧攸和盧銘也各自回了房處理公務。
燕淮叫住了燕昭,兩人去了書房,原以為阿兄有要事與她商量,誰知是技癢,找她下棋。
棋盤上從一開始就瀰漫著騰騰殺氣,燕淮落子毫不留情,把燕昭殺得片甲不留,一點水都沒放。
連輸五局後,燕昭也火大了,雙手撐著桌面咬牙切齒,「阿兄,你對我不滿,能不能直說?何必這樣折騰我?」
燕淮往後一靠,似笑非笑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慢悠悠道:「好,那我問你,尉遲稷究竟是誰?」
「啊這……」燕昭噎住了。
「怎麼,不方便說?」他以袖掩面,幽幽怨怨的嘆息,「昭昭長大了,已經不需要阿兄了,昭昭這是嫌棄阿兄礙事,我懂的。」
你懂了毛線啊!
燕昭嘴角抽了抽:「阿兄,你只比我大五歲,不是五十歲。」
要不要這麼重的爹味?
燕淮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不接話,也不移開目光。
燕昭被他盯得如坐針氈,終於無奈地扶了扶額:「行了行了,別這麼看著我。我其實早就想告訴你了,這不是沒時間嘛,還有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
燕淮酸溜溜地開口:「不知道跟我解釋?我看你跟別人解釋倒是挺會的。」
「阿兄!」燕昭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別一副寡婦帶大兒子被別的女人搶走的幽怨婦人形象?
你還記不記得你那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謙謙君子人設?」
燕淮面不改色:「人設是給別人看的,在親人面前不需要維持。這話還是你對我說的。」
燕昭深吸一口氣,取下脖頸上的龍淵珏放在桌案上:「阿兄的所有疑惑全都是因為它。」
她將不慎劃破手,血滴入玉珏,打開時空門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尉遲稷是華國的資本家,你可以把他當成堪比世家的大商賈。」
「呂不韋那樣的?」
燕昭忍住笑意,「咳,你要這麼理解也可以。總之,他的家族在華國的影響力非常深遠。」
燕淮點點頭,「時空門的開啟,對你可有傷害?」
「應該沒有。而且我認為,它需要依靠我的力量才能維持。」
燕昭狡黠笑道:「我做過實驗,起初最多只能開三個時辰,但自從修煉出內力後,時間就延長到了六個時辰。且時空門雖然以尉遲稷是錨點之一,但實際只有我能掌控。
他試過,開不了門。
更奇怪的是,我去現代,這裡的時間是靜止。他過來,兩邊時間卻是流動的,約莫有三個時辰的時差。」
燕淮將玉珏推還給她,神色認真起來:「不論它對你有沒有傷害,在沒弄清楚究竟是什麼前,都要保持警惕。」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那個尉遲稷,你也不要過於親近。」
他又不眼瞎,哪裡看不出那人對昭昭的心思。
只是兩人身處兩個世界,他是不可能把昭昭嫁過去的,除非對方肯入贅。
但聽昭昭所言,對方是家中獨子,且家族在朝中擁有不俗的權勢,大概率是不可能入贅的。
燕昭摸了摸鼻子,憨憨一笑:「那個……阿兄,我眼下還有一大攤子事,沒那時間想這些。」
燕淮沉聲道:「總之及笄之前不准想。及笄之後也不能隨便想,得經過我的認可。」
燕昭乖乖點頭:「好好好,我將來的夫婿,一定先帶來給阿兄過目。」
燕淮心頭一梗,忽然意識到自家水靈靈的白菜將來總有一天要被豬拱,心裡煩躁的不行。
抬眼看見燕昭懶洋洋地歪在椅子裡,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燕淮那股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又竄了上來。
他對昭昭的教育不算嚴苛,可該有的規矩總還是要有。結果幾天沒盯著,就歪成了這副模樣。
一定是對面那頭豬把她帶壞的。
他領著燕昭的後領。將人提溜起來,拖去外面空地上。捏著指關節咔嚓作響,「來比一場,讓阿兄看看你武功練得怎麼樣。」
燕昭很有理由懷疑阿兄就是想揍她一頓,但她也想檢驗自己的進度,點了點頭,躍躍欲試:「好,阿兄不許放水。」
「放心,保證不打死你。」
燕昭:「……」
她修煉的武功,是曾經的懸鏡司武教頭特意為她挑選的最適合她體質修煉的功法,名為「驚鴻十三式」。
這是套專注速度的暗殺技,講究的是「驚鴻一瞥,不過人間」,出手即收,一擊斃命。
不過燕昭後來學習的東西越來越博雜,揚長避短後,驚鴻十三式,早已沒了最開始的模樣,但在速度與靈活性上,被她優化到了極致。
雖然如今的火候尚淺,但她能感覺到身體經脈被藥浴疏通後,氣血流轉遠比前世順暢,身法也已經恢復到了前世的三四成。
燕昭抄起一根木棍做武器,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便如同展翅的鷂子,倏然欺近燕淮身側。
她先是一腳踹在燕淮的膝彎上,趁他身形微傾的間隙反手一棍橫掃頸側。
驚鴻十三式的精髓就是一個快字。快進快退,一擊即走,絕不留戀。
她快,燕淮的反應更快,他連劍都沒出鞘,只拿劍帶鞘往上一抬,輕描淡寫地格開了那一棍。
劍鞘拍在木棍上,震得燕昭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跟著顫了一顫。
燕昭一擊不中,快速後掠,燕淮卻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劍鞘如影隨形地追上來,劈、掃、挑、刺,每一記都精準狠辣。
這時候的燕淮眼神銳利,絲毫不見平日的溫和。
空地上的打鬥聲將盧攸兄弟倆都吸引了過來。
盧銘站在大堂兄身邊,一隻手咬在嘴裡,整個人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阿兄,他倆這是同室操戈相了嗎?」
盧攸掃他一眼:「不會說話就閉嘴。」
盧銘縮了縮脖子,眼睛卻沒離開場中:「嘶,淮表兄那一記敲在表妹身上,怕是整條手臂都要淤青了。不是……他那麼認真幹什麼?」
盧攸沒有接話,但他心裡明白燕淮的用意。
高柳前線的戰況雖未惡化,可代王和代王府的處境並未因此安穩半分。
恰恰相反,與李嘯、錢有德他們撕破臉後,處境只會更加兇險。更何況,淮表弟年後只怕就要上戰場,在那之前,他只能儘快讓表妹擁有足以對抗一切危險的力量。
燕昭被逼得步步後退,木棍擋了三下便裂開一道口子,她索性丟了棍子,空手迎上去,五指如鉤直扣燕淮手腕。
燕淮手腕一翻,劍鞘橫拍在她肩頭,力道不重卻恰到好處地將她整個人的重心拍散了。
燕昭踉蹌後退了半步,正要重新調整身形,劍鞘已經抵在了她的脖頸處。
燕淮眼眸冰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淡淡道:「你輸了。」
"嗯,我輸了。"燕昭喘著氣,額角全是汗,手心也在發顫。
燕淮將長劍插回腰間,臉上的冷冽表情瞬間融化,露出個溫和的笑:「很不錯。」
昭昭從未習武,卻能在短短兩個月時間在他手下堅持三十招,想來吃了不少苦。
她讓姜穗隱瞞,可他也是習武之人,自然聽說過那種能夠強行拓展經脈的藥浴。
但昭昭不提,他便不問,這是兄妹倆一直以來的默契。
「帶我去見你那位朋友。」
「呃,好的。」燕昭嘴巴比腦子快,等回過神,話已經說出口。
她幽怨地瞅了眼阿兄,「我去換身衣裳。」
說罷扭頭看向盧家兄弟,「兩位表兄要一塊兒去見見尉遲稷嗎?」
盧銘點點頭,剛想說「好啊」,被盧攸捂嘴拖走。
他在心裡嘆息,二伯嫌棄他讀書讀傻了,怎麼不知道管管堂弟不懂看人眼色的毛病。
沒見淮表弟眼刀子都飛過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