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假期倒數第五天。
帝都的雪現在徹底化了。
路邊的柳枝冒出了一層鵝黃色的嫩芽。
春天到來了。
然而帝都上層的政治氣氛比冬天還冷。
姜晚是從陸時淵那裡知道的。
那天晚上，陸時淵給她打了一個很長的電話。
"帝國皇室跟四大家族的矛盾公開化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度。
"都是什麼矛盾？"
"是老矛盾了，可是最近被點燃了。你知道帝國三公主蕭令儀吧？"
姜晚在原身的記憶里翻了翻。
蕭令儀。
是帝國皇帝的第三個女兒。
今年二十八歲，八階魔法師。
帝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八階。
她在軍事魔法部任職，掌管帝都南部防線。
性格嫉惡如仇，手段雷厲風行。
在軍中威望極高，被士兵們稱為"鐵面殿下"。
"她怎麼了？"
"她上個月向帝國魔法議會提交了一份報告。標題叫《四大家族貪腐行為調查綱要》。"
姜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報告裡列舉了蘇家、裴家近十年來的重大貪腐案例。蘇家那邊是魔獸藥劑的定價壟斷和學院利益輸送。裴家那邊是執法署的選擇性執法和權力尋租。數據和證據鏈事無巨細。"
"霍家和陸家呢？"
"報告裡沒提到。準確地說，三公主大概刻意把霍家和陸家排除在外了。霍家掌管軍事魔法部，是三公主的直屬上級和最大靠山。陸家跟皇室的商業合作一直很乾淨，沒有留下來明顯的把柄。"
"所以這份報告實際上是，皇室計劃聯合霍家和陸家，向蘇家和裴家開刀。"
陸時淵停頓了一下。
"對。四大家族內部的派系之爭由來已久。以前都是暗鬥，這次三公主把報告直接提交到了魔法議會，這是提到明面上。"
"蘇家和裴家的反應呢？"
"很激烈。蘇衡遠連夜召集了家族長老會。裴鶴山直接去皇宮求見了皇帝。兩家目前的策略是，否認一切指控，同時質疑三公主'越權干政'。"
"能壓下來嗎？"
"短期內可以有用。只是魔法議會裡蘇家和裴家還有人，報告暫時被擱置了。從長期來看，三公主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她一定會找新的突破口。"
姜晚沉默了幾秒。
"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
"有不小關係，甚至關係很大。"陸時淵的聲音更低了，"就在三公主的報告被擱置的第二天，帝國東境外省的清遠府突然爆發了大規模的失控魔獸潮。"
"失控魔獸潮？"
"至少三百頭以上的野生魔獸同時失控暴走。從三階到六階的都有。清遠府駐軍已經全面進入戰備狀態，然而他們的兵力不夠，需要帝都增援。"
"魔獸潮的原因呢？"
"不明。清遠府的馴獸師協會初步判斷是'地脈魔力異常波動導致的群體性應激反應'。具體原因還在調查。"
"現在的情況是，兩派都想借這件事做文章。"
"三公主那邊要派軍事魔法部的精銳部隊前往清遠府鎮壓魔獸潮，展示皇室的軍事能力和擔當。這是她在政治上得分的好機會。"
"蘇家和裴家那邊也不甘示弱。蘇衡遠提出由蘇家的私人馴獸師團隊前往清遠府'協助處理'，展示蘇家在魔獸領域的專業能力和社會責任感。實際上是想藉機搶功，修復被三公主報告損害的聲譽。"
"兩派各出人馬，爭相前往清遠府。這場魔獸潮本身可能不是什麼大事，此刻它卻變成了一個政治舞台。"
陸時淵話音一轉。
"現在學院，已經決定把這次魔獸潮跟學年初的'外域歷練'活動合併。"
姜晚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你說什麼？"
"學院的公告明天就會發出來。原定於開學後第三周啟動的'自願參加'的外域歷練，現在變成了'全體大一學生強制參加'的實戰任務。地點就是清遠府。"
"強制？"
"對。帝國魔法議會教育委員會的意見是，魔獸潮是難得的實戰教學機會，全體學生應當參與。當然，學生只負責外圍的低階魔獸清掃任務，核心區域由軍方和專業團隊處理。"
"只是你我都知道，蘇家不會讓'核心區域'和'外圍區域'之間的界限那麼清晰。"
姜晚閉上了眼睛。
如果蘇家要在這種環境下動手，就會比在帝都的任何一次都更容易，也更危險。
姜晚睜開眼。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有些過分。
"你打算怎麼做？"陸時淵問。
"進行準備。"
"所有我能準備的東西。"
掛了電話之後。
姜晚在床上坐了很久。
念念在搖籃里睡著了。
金色光暈一閃一閃的，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清遠府的魔獸潮。
強制參加的外域歷練。
皇室與四大家族的政治角力。
蘇家的暗殺計劃。
所有的線索在她腦子裡交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她是網上的一個點，只是很小的一個點。
卻連接著很多根線。
她現在要做的，不是等著別人來圍獵她。
反倒是在出發之前，把自己武裝到最強。
第二天一早。
她列了一份清單。
【出發前準備清單】
一、個人實力提升。
1.
收集體魄淬鍊藥浴的剩餘五種靈材，儘快完成第一次藥浴。目標：基礎體能再提升一個檔次。
2.
正式學習一套基礎魔法。魔力值0.73雖然不到一階，但已經夠施展極少數入門級法術了。哪怕只是一個最基礎的魔力護盾或推力術，關鍵時刻也能保命。
3.
把窮奇的信任度拉到50%以上，觸發通靈共鳴。目標：擁有一頭可以零延遲配合的八階（封印狀態五階）戰力魔獸。
二、團隊準備。
1.
全員裝備升級。通訊徽章已經有了，還需要防護魔具、急救藥劑包、應急信號設備。
2.
戰術訓練。針對清遠府的地形和魔獸類型進行專項戰術演練。
3.
情報。查清清遠府的詳細地圖、魔獸潮的分布範圍、軍方和蘇家團隊的部署情況。
三、念念的安排。
這是最難的一條。
清遠府是戰場。
她不能帶嬰兒去戰場。
可是現在念念離開她超過二十四小時就會哭鬧不休。
況且念念的通靈血脈共振加成對她來說非常重要，離開念念，她的APP效率會下降10%，覺醒速度會降低15%。
在清遠府那種高強度環境下，這個降幅可能是致命的。
是帶還是不帶？
姜晚想了很久。
最終在這一條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先暫時擱置。
先解決前兩項。
她拿起手機，給團隊群發了一條消息。
【所有人注意。假期剩餘時間全部用來備戰。清遠府的詳細情況我會單獨跟每個人溝通。全員都要進入戰備狀態。】
然後她給陸時淵單獨發了一條。
【幫我找一套適合魔力值不到一階的人學習的基礎魔法教程。越簡單越好。能保命就行。】
回復很快。
【晚上給你送過去。順便帶了一套給念念的早教玩具。是陸家出品的，市面上都買不到。】
姜晚看著這條消息。
露出一個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笑。
這個男人。
連送魔法教程都要附帶嬰兒玩具。
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來哄孩子的。
她鎖了屏幕。
看了一眼窗外。
帝都的春天來了。
柳枝在風中輕輕搖擺。
此時風向已經變了。
暴風雨在東方醞釀著。
清遠府。
姜晚深吸一口氣。
"來吧。"她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