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日。
帝都魔法學院。
大禮堂里。
全體大一新生集合於此。
台上站著學院院長,是一個平時幾乎不露面的老頭兒。
白髮白須,精神矍鑠。
八階魔法師的實力。
他一開口,全場就安靜了。
"各位同學,假期過得如何?"
沒人回答。
因為現在他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寒暄。
"今天叫大家來,有一件重要的事宣布。"
院長身後的巨型屏幕亮了起來。
上面顯示著一張帝國東部的地圖。
清遠府的位置被標註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圓圈。
"帝國東境清遠府在假期期間爆發了大規模的失控魔獸潮。截至昨天,已有超過四百頭野生魔獸失控暴走,波及清遠府下轄的三個郡十七個鎮。軍事魔法部已派遣精銳部隊前往核心區域鎮壓。然而外圍區域仍有大量三階以下的失控魔獸需要清理。"
"經帝國魔法議會教育委員會批准,本學院決定,將本學年的外域歷練活動與清遠府魔獸潮清理任務合併執行。全體大一學生強制參加。"
台下炸開了。
"強制?"
"去清遠府?那裡不是在打仗嗎?"
"四百頭失控魔獸?我們去能幹什麼?送死嗎?"
院長抬了下手,全場安靜。
"不用恐慌。學生的任務區域嚴格限定在外圍低風險地帶。所有四階以上的魔獸由軍方負責處理。學生只需要清理三階以下的失控魔獸。每個學生小組都會配備一名導師隨行。"
"此次任務的表現將計入下學期的學分。表現優異者將獲得帝國軍事魔法部的推薦資格和額外的實戰學分。"
"啟程時間:兩周後。請各位同學做好充分準備。"
院長的話說完了。
只是大禮堂里的議論聲久久沒停。
姜晚坐在倒數第三排。
方糖在她左邊緊張地絞著手指。
沈瑤在右邊面無表情。
秦朗在後面小聲罵了一句。
周念念在翻藥劑清單。
顧一鳴已經在記錄本上畫起了清遠府的地圖草圖。
"兩周很長。"姜晚低聲說,"應該能準備萬全了。"
從大禮堂出來之後。
姜晚帶著團隊往教學樓方向走。
走到中央廣場的時候,迎面遇上了一群人。
蘇白薇。
林詩雨。
還有三四個跟班。
姜晚已經很久沒見蘇白薇了。
上次見面是期末考核的比斗場上,那時蘇白薇被周念念的全身發癢劑打出了比斗台。
今天久別重逢。
蘇白薇已經完全變了。
不是變好了。
是變得更陰沉了。
她還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純白色外套,頭髮挽得整整齊齊。
然而眼底的光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是溫柔、善於偽裝、表面功夫做到極致的。
現在則是一種被打壓到極點之後、死死壓著不讓爆發的陰冷。
廣場上有不少剛從大禮堂出來的學生。
看到蘇白薇,有幾個人開始交頭接耳。
聲音很尋常的音量,只是蘇白薇聽得清楚。
"看,蘇白薇。上學期被姜晚打得四仗全輸的那個。"
"還帶著她那幫跟班呢。上次在野外試煉里被打得滿地找牙的那幾個。"
"期末考核第四名,連前三都沒進去。虧她還天天擺那副天才架子。"
"聽說蘇家在學院裡的人脈全斷了。趙長老停職了,周長老被約談了。蘇白薇現在在學院裡誰都不敢幫她了吧?"
諷刺的笑聲。
是趨炎附勢的同學落井下石的譏笑。
蘇白薇的行動遏住了。
她的脊背僵了一瞬。
繼續往前走。
打算裝作沒聽見。
姜晚卻注意到她的手在發抖,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裡。
林詩雨在旁邊臉色鐵青,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這就是牆倒眾人推。
以前蘇白薇在學院裡呼風喚雨的時候,這些人全是她的追捧者。
現在蘇家勢弱了,他們立刻調轉槍口。
都是人性。
姜晚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也沒有幸災樂禍。
她只是從蘇白薇身邊走了過去。
此刻蘇白薇停住了。
她轉過身,看著姜晚的背影。
眼底的陰冷終於壓不住了。
"林詩雨。"她的聲音很低。
"在。"
"去。"
"去……去幹什麼?"
蘇白薇沒有回答。
林詩雨不得不領會了。
她咬了咬牙,帶著兩個跟班,快步走到了姜晚團隊前面。
擋住了路。
"姜晚。"林詩雨的聲音又尖又硬,"聽說你假期賺了不少錢?晚聲公司是吧?生意做得挺大啊。怎麼著,靠旁門左道騙點錢就膨脹了?"
她旁邊的跟班也跟著嚷嚷。
"就是,一個沒有魔力的廢物開的公司,能有什么正經技術?肯定是靠騙。"
"還有你那個藥劑師周念念,聽說她賣的藥劑都是仿製蘇家的配方改的。蘇家要告她侵權分分鐘的事。"
周念念的臉漲紅了。
"我的配方都是自主研發的!跟蘇家沒有任何關係!"
"誰信啊。"跟班冷笑。
秦朗擼起了袖子。
"你再——"
"夠了。"
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
陸時淵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廣場旁邊的石柱旁。
他穿著學院首席的黑色制服,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看起來像是路過。
然而他"路過"的位置剛好在姜晚團隊的側翼。
"林詩雨同學。"他推了一下金絲眼鏡,語氣平淡到了極點,"你剛才說'晚聲公司靠旁門左道騙錢'?"
林詩雨的氣勢矮了三分。
"我、我只是——"
"'晚聲'公司的經營執照由帝都商業管理中心審批,所有業務均在合規範圍內。公司的核心技術,相關的魔獸情緒診斷,擁有帝都魔獸研究所出具的獨立技術認證。"
陸時淵又喝了一口咖啡。
"至於周念念的藥劑配方。她的每一款產品都在帝都藥劑註冊中心進行了配方備案。備案編號、成分列表、生產工藝全部公開透明。蘇家如果要告侵權,完全歡迎。我們陸家的法務團隊隨時奉陪。"
他笑了一下。
"當然了,蘇家的法務團隊上次跟我們打官司的時候輸了七場。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興趣再試第八場。"
林詩雨的臉一陣白一陣紅。
另外兩個跟班已經開始往後退了。
姜晚走到陸時淵旁邊。
她看了一眼林詩雨。
"你們從去年到現在,找了我多少次麻煩了?入學考核一次,考核處一次,期中考核一次,野外試煉一次,期末考核一次。每次都被打回去。"
"有句話叫'事不過三'。你們已經過了五次了。"
她的聲音很平。
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了林詩雨的皮膚里。
"回去告訴蘇白薇,她要是還想繼續找我的麻煩,我不介意讓她再輸五次。只是她最好想清楚,她的面子還夠輸幾次的。"
林詩雨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蘇白薇。
蘇白薇站在廣場的另一端。
周圍的學生冷嘲熱諷的聲音不絕於耳。
反觀她剛派出去找麻煩的跟班,又一次當眾被打了回來。
蘇白薇的身體在從頭到腳都發抖。
不是冷的。
是再也撐不住了。
那層維持了一整個學年的偽裝、驕傲、體面。
在這一刻徹底碎裂了。
她的眼眶紅了。
眼淚涌了上來。
不是以前那種表演式的委屈落淚。
是真正的、被逼到極點、混雜屈辱和憤怒交織的淚。
她轉過身走了兩步。
然後回過頭。
看著姜晚。
"姜晚——"
她的聲音嘶啞。
不再有平時的溫柔平緩聲線。
赤裸裸的恨意像毒液一樣從每一個字里滲出來。
"清遠府見。"
說完,她轉身快步離開了廣場。
步伐很快。
像是在逃。
林詩雨和跟班們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廣場上恢復了平靜。
然而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蘇白薇那句"清遠府見"里的分量。
不是威脅。
是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