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後。
帝都中央魔晶列車站。
專列。
整整三列魔晶高速列車，搭載著帝都魔法學院四百名大一新生和三十名隨行導師。
加上軍方的護衛編隊、四大家族的"志願團隊"、帝國魔法議會的觀察組，
總人數超過八百人。
規模之大，在學院歷史上前所未有。
姜晚帶著念念坐在第二列車的私人包廂里。
包廂是陸時淵安排的。
跟上次去青州府一樣，臥鋪區、會議區、嬰兒間一應俱全。
念念現在快四個月了。
會到處亂爬，會說出來七個詞，金色光暈越來越亮。
此刻她正躺在嬰兒間的靈棉地毯上，手腳並用地朝一個撥浪鼓爬去。
速度比兩周前快了不少。
方糖蹲在旁邊看著她爬，一臉慈母微笑。
"念念加油！再快一點！"
念念頭都不抬。
一心一意爬過去。
小屁股一翹一翹的。
列車啟動了。
帝都的天際線在窗外迅速後退。
目的地：清遠府。
車程六個小時。
姜晚靠在窗邊，手裡翻著一份厚厚的任務簡報。
【清遠府魔獸潮處置·學生任務指引】
任務區域劃分為三個層級。
核心區：清遠府城區及周邊二十公里。由軍事魔法部精銳部隊負責。學生嚴禁進入。
中間區：核心區外圍至五十公里範圍。由高年級學生和導師組成的精英小隊負責。大一新生需在導師帶領下參與部分中間區任務。
外圍區：五十公里至一百公里範圍。以三階以下的零散失控魔獸為主。大一新生的主要任務區域。
任務內容：
1.
2.
協助當地居民修復被魔獸破壞的設施和結界。
3.
完成至少一次中間區域的實戰歷練。
4.
撰寫一份不少於五千字的實戰報告。
任務周期：一個月。
分組方式：沿用上學期的小組編制。
姜晚看完，把簡報合上。
分組沿用上學期的編制，也就是說她還是跟方糖、沈瑤、秦朗、顧一鳴、周念念、柳映雪一組。
只是這次多了一個變量。
蘇白薇的小組會不會被安排在跟她相鄰的區域？
假如蘇家的三名高階護衛混在志願團隊裡，他們會被部署在哪裡？
這些信息目前都還不清楚。
列車行駛了三個多小時。
過了青州府之後，地形開始變化。
平原消失了，取代它的是連綿的山地和茂密的森林。
空氣中的魔力濃度也變了，不再是帝都那種高濃度的人造魔力微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原始、更粗獷的天然魔力。
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
窗外偶爾能看到一些村鎮。
規模很小，建築古樸。
有些村子的圍牆上刻著老式的防禦陣紋，是那種幾百年前帝國崛起初期就存在的簡陋有效古老防護法術。
方糖趴在窗邊看了半天。
"這邊的村子好小啊。跟帝都比起來像是另一個世界。"
沈瑤看了一眼窗外。
"清遠府是帝國東境的邊緣地帶。距離帝都一千五百公里。人口不到帝都的十分之一。魔法師的密度更低，整個清遠府註冊在案的魔法師不超過三百人，甚至大多是一到三階。"
"三百人管一個府？"秦朗驚了，"帝都一個區就有上千魔法師。"
"所以帝國的行政力量高度集中在帝都和周邊大府。"顧一鳴翻著記錄本上提前查好的資料，"外省的行政管理主要依靠本地世家和駐軍。魔法學院的畢業生十個裡面九個留在帝都。根本沒人願意來這種偏遠地方。"
"可是這裡的人過得也不差啊。"方糖指著窗外一個正在曬太陽的村民，"你看那個大爺笑得多開心。"
確實。
窗外的鄉村生活雖然物質條件遠不如帝都，可是節奏緩慢，人際關係比較簡單。
田裡有人在耕種，河邊有孩子在玩水，村口的老樹下坐著幾個下棋的老頭兒。
一切都很安靜。
很平和。
直到列車經過一個叫"柳家莊"的小鎮時。
窗外的景象驟變。
鎮子的東側有一大片被踩踏得亂七八糟的農田。
幾棟房屋的屋頂塌了一半。
圍牆上有巨大的爪印。
空氣中隱約瀰漫著一股焦臭味，那是高階魔獸火系攻擊留下的痕跡。
這是魔獸潮經過的區域。
方糖的笑容消失了。
"居然會這麼嚴重……"
沈瑤的表情沉了下來。
即使是三階以下的失控魔獸，對於缺少高階魔法師保護的外省村鎮來說，也是災難性的存在。
帝都的人很難理解這種差距。
在帝都，一頭三階魔獸不過是考核場裡的"練習靶"。
在這裡的話，一頭三階魔獸完全可以摧毀整個村子。
下午四點。
列車抵達清遠府。
府城比姜晚想像的大。
雖然比不上帝都，但也有一定的規模，城牆高大，街道寬闊，商鋪林立。
然而這裡的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緊張感。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
偶爾能看到穿著軍服的士兵小隊在巡邏。
城牆上方的防禦結界比帝都的更厚更密，顯然是為了應對魔獸潮臨時加固的。
學生們在府城北門外的臨時營地集合。
營地很大。
數百頂帳篷整齊排列。
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露天集會場地。
集合的時候，姜晚注意到了幾組人。
第一組：軍事魔法部的精銳部隊。
大約兩百人，全副武裝，個個氣勢凌人。
領隊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軍官，
她是三公主蕭令儀的副官，五階魔法師，名叫韓霜。
她站在軍隊最前方，目光銳利地掃過了到場的所有人。
當她的視線掠過姜晚的時候，多停留了半秒。
移開了。
沒有更多的表現。
那很短的停留讓姜晚心裡多了一根弦。
三公主的人認識她？
還是只是例行觀察？
第二組：四大家族的"志願團隊"。
蘇家派了十二個人。全部穿著蘇家的灰袍制服。
其中有三個人的氣場明顯跟其他人不一樣，他們魔力波動更強、體型更壯、眼神更陰冷。
姜晚用APP掃了一下。
【成員1：五階火系魔法師。身份不明。】
【成員2：五階土系魔法師。身份不明。】
【成員3：六階暗系魔法師。身份不明。】
蘇白薇的三名高階護衛。
果然也都來了。
陸家也派了人，八個人，由陸時淵親自帶隊。
霍家的人數最少，只有四個。但每一個的魔力波動都很強。
裴家沒有派人。
裴景寒還在一級審查的凍結期內，裴家的執法力量暫時被限制了。
第三組：清遠府本地的官員和駐軍。
清遠府知府，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官袍，面容憨厚但眼神精明。
駐軍統領，一個四十出頭的女將，全身鎧甲，腰間掛著一把制式法劍。四階。
還有清遠府本地的幾位世家代表和馴獸師協會的負責人。
集合完畢後，第一個登台講話的是學院院長。
簡短地重申了任務要求和安全須知。
而後是軍方代表韓霜。
她的講話也很簡潔。
"學生負責外圍區域。嚴禁進入核心區。遇到四階以上魔獸立即撤退，發送求援信號。軍方會在五分鐘內趕到。"
"此次任務中如有任何人員傷亡，由帝國軍事魔法部負全責。"
"不要逞英雄。活著回去比什麼都重要。"
最後一句話說得很重。
緊接著，清遠府知府登台了。
他的講話風格跟帝都的官員完全不同。
沒有官腔，沒有套話。
直接得近乎粗獷。
"各位帝都來的貴客。"他操著一口濃重的東部口音，"先說聲謝謝。清遠府遇到了這麼大的事，帝都能派人來幫忙，我們老百姓心裡感激。"
"可是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面。"
他的表情認真了起來。
"我們清遠府的魔獸潮不是第一次了。十五年前也有過一次。那次帝都沒人來幫忙，是我們本地的馴獸師和駐軍自己扛過來的。死了三十七個人。"
"這次帝都來了人，來了很多人。軍方、學院、四大家族。我代表清遠府全體百姓表示歡迎和感謝。"
"但是——"
他的語氣沉了一度。
"我們清遠府有自己的規矩。本地的魔獸不是你們的獵物。不要為了刷成績、刷功勞，見了魔獸就殺。很多失控的魔獸只是受了驚嚇，不是真的兇惡。安撫得了就安撫，不要動不動就下死手。"
"這裡的每一頭魔獸，哪怕是一隻一階的火狐，那都是清遠府生態的一部分。殺多了，以後我們的田地誰來除蟲？我們的礦脈誰來探測？"
"幫忙歸幫忙。別把我們的家底子給敗了。"
這番話說完，場上的學生們面面相覷。
帝都來的學生，絕大多數從來沒想過"魔獸是生態的一部分"這種問題。
在他們的認知里，失控魔獸就該被消滅。
清遠府知府把"別亂殺"當作跟"歡迎"同等重要的事情來說。
這在帝都是不可想像的。
姜晚聽著這番話，露出了一個微笑。
這個知府，她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