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夠了?"她開口了。
聲音比她預想的還要柔軟。
陸時淵回過了神。
"……嗯。"
"那繼續說剛才的事吧。果汁的幕後指使者方面你在懷疑裴家?"
她在引導他回到正題。
只是這次陸時淵沒有跟著走。
他沒有繼續聊果汁和裴家。
沒有聊交流會後兩天的蘇家發難。
他說出完全不在正題上的話。
"姜晚。"
他的聲音壓的很低沉。
低到只有近在咫尺的距離才能聽清。
"嗯?"
"你剛才在陽台上故意朝霍京宴的方向挪動過去了。"
"我沒……"
"你就是想過去,我都看到了。"
"我那是隨便走走……"
"肯定不是。"
他向前走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兩個人的寬度變成了一個人寬度。
"你完全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更清楚我會著急,你是故意的。"
姜晚沒地後退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從認識你的第一天起就在你身邊,和投資合作政治布局那些沒有什麼關係。"
"完全是在所有我見過的人裡面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如果我不在她身邊她會不會有危險'的人。"
"後來慢慢地變成了'如果我不在她身邊我自己會不會不安'。"
"最後成為了'我想每天都在她身邊'。"
他的手在口袋裡攥了一下再抽出來。
"我喜歡你。"
他說了無數遍的腦內彩排,
在這一刻,
只濃縮成了最簡單的話語。
他看著她,等她的回答。
那種等待反倒比面對八階魔獸的壓力時來的還煎熬。
姜晚看著他。
靈石燈的光落在他的臉上。
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射著微微的暖光。
他的眼睛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
也從來沒有這麼亮過。
她想起了很多東西。
那時他在學院門口替她擋霍京宴的那一天。
那時他在S級考場裡說"看這邊"然後全力吸引暗影噬魂獸注意力的那一刻。
那時他在死胡同里手裡提著一袋奶粉的那個畫面。
那時他在產房外面站了一整夜。
那時他在清遠府的帳篷里幫她撥開鬢角那縷頭髮。
前不久他在陽台上蹲在她腳邊擦裙子。
以前他每天"路過"她的帳篷三次。
這個人他連念念用什麼牌子的奶粉都研究過。
他在剛才被五個女生圍住的時候,
第一反應不是應付她們,
反倒看她有沒有在看。
一年多了。
這個男人從穿書第一天到現在其實一步都沒離開過。
不管她多少次假裝不在意。
不管她多少次嘴硬說"合作關係"。
不管她多少次把話題轉到正事上。
他都耐心地等著。
等她準備好,等她想明白。
等她願意。
姜晚深吸了一口氣。
"陸時淵。"
"嗯。"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我不確定。也許是初見第一天,也許更早。"
"更早?我們那時才剛剛見面……"
"大概命里註定。"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認真,不像開玩笑。
倒像是在陳述一個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卻確實相信的事實。
姜晚低下了頭。
看著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一種從穿書以來從沒感受過、像是心臟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捂住的感覺。
暖得發燙。
也非常舒服。
她抬起頭。
"我沒法像你說的那麼確定,我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陸時淵的表情微微一緊。
"只是……"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從某一天開始,你不在的時候我會想你。"
"想你什麼時候'路過'。"
"想你下次又會找什麼藉口來。"
"想你笑的樣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輕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陸時淵全身心關注在這聽到了。
一字一句都不漏下。
"所以如果你說的是真的……"
"那麼我願意試試。"
願意試試。
沒有"我也喜歡你"和"我答應你"這樣的直接回應。
非常謹慎。
帶著一個姜晚這個人特有的小心翼翼。
對陸時淵來說反而比世界上所有的情話加起來都重。
他的露出一個很深的微笑。
笑得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丟人。
他維持不住表情。
"好。"
他的聲音有一點啞了。
"我等著你,慢慢來。"
"你確定不著急?"
"確定。"
"剛才五個女生圍你的時候你看起來就挺著急的。"
"……那個不一樣。"
"哪不一樣?"
"那個是別人,這個是你。"
"……"
"對你我可以等一輩子。"
姜晚的耳朵尖在靈石燈的暖光下紅得幾乎冒煙。
"你能不能說話正常一點。"
"不能。"
"為什麼?"
"我發現說不正常的話的時候,你的耳朵會變紅。"
"!"
"很好看。"
"陸時淵你閉嘴。"
"嗯。我閉嘴了。"
他停下喋喋不休的步步緊逼,
可他不說話了,反而一直笑著看她。
那種溫暖滿溢出情感的笑,
像一杯剛好不燙嘴的、加了恰到好處的糖的熱可可。
門外。
走廊上。
方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沈瑤站在她旁邊。
秦朗蹲在地上。
周念念抱著藥劑包坐在對面的長椅上。
柳映雪在走廊盡頭放哨。
顧一鳴已經在記錄本上寫好了標題,
"交流會第一天晚間,陸時淵表白事件全程記錄。"
方糖的耳朵貼得死緊。
她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亢奮,最後從亢奮變成狂喜,
"他說了!他說了他說了他說了!"她用氣聲尖叫。
"她說什麼?!"秦朗也急了。
"她說'願意試試'!!!!!"
方糖差點跳起來。
被沈瑤死死按住了肩膀。
"你安靜!"
"我控制不住——!"
"閉嘴——!"
方糖捂著嘴巴渾身在發抖。
她太高興了。
周念念在旁邊默默擦了一下眼角。
柳映雪在遠處做了一個"OK"的手勢。
秦朗嘿嘿笑了。
"終於。"
顧一鳴在記錄本上畫了一個圓圈。
跟之前期末考核91分時畫的一樣是他做高興事的習慣。
沈瑤靠在牆上。
露出一個極其罕見、深到幾乎算得上"笑"的弧度。
念念在方糖懷裡也很高興。
此時她的注意力卻在某一刻被別的東西吸引了。
她歪著小腦袋。
烏溜溜的眼睛朝走廊的另一端看去。
在不遠處另一間休息室的敞開的門口旁邊。
走廊的拐角上。
兩個人影在低聲說話。
一個穿深色西裝。
背影挺拔。
霍京宴。
另一個穿霍家制服的中年男人。
霍振邦。
兩個霍家的人。
在走廊的拐角處。
低聲交談著什麼。
二人表情嚴肅。
念念的通靈血脈感知敏銳的捕捉到了他們對話中某種微弱的沉重焦慮情緒波動。
跟剛才屋內那種溫暖的氛圍完全相反。
念念拍了拍方糖的肩膀。
"糖糖姨姨,那邊有人。"
方糖正沉浸在八卦的狂喜中。
"嗯嗯好好……"完全沒聽進去。
念念就自己扭了扭身子。
從方糖懷裡滑了下來。
小短腿踩在了地板上。
她站穩了之後,歪著腦袋朝走廊另一端的方向走了兩步。
聖麒的虹光殘餘在她周身微微流轉。
角角,靈角麋鹿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緊貼著她的小身體。
一個一歲多的小女孩跟一頭三階的靈角麋鹿。
在月光照射的走廊上。
朝霍家的兩個人影的方向慢慢走去。
和害怕好奇無關。
接近於一種天生通靈者特有、對"失常情緒"的本能感知。
那邊有什麼不對勁。
念念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