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斯講述中的那個夏草,足以顛覆所有人對樓映月的印象。
但樓敬明和姜九音早就看破了樓映月偽善的面目,對此倒不覺得吃驚,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你剛才提到的冬蟲,她現在多大了?」姜九音問。
「她和夏草差不多大,如果還活著的話,應該有二十二,還是二十三?」盧卡斯自己也記不清了。
姜九音眉心一擰,「什麼意思?冬蟲死了?」
如果冬蟲死了,那周茉到底是誰?
「你很在意冬蟲?」盧卡斯見姜九音俏臉繃得有些緊,他可算是弄明白了姜九音的來意,「合著你真正想了解的是冬蟲的情況?」
姜九音沒否認,「和我們詳細說說冬蟲的事吧。」
盧卡斯沉默了幾秒,才說:「她八成是死了。」
「她出了什麼事?」
「黑山羊把冬蟲賣到邊陲小城的一個地下交易市場去了,那裡緊挨著緬北。」
「我聽他們說,那個交易場背後的老闆是緬北大佬。」
「你們也知道,在那種場所,人就不是人,只是一樣貨物。冬蟲到了那邊還能活下來?」
「就算她僥倖活下來了,只怕也是生不如死的慘狀...」
盧卡斯嘆道:「我倒寧願她死了。」
死了還解脫了。
真要活著,那是活受罪。
「這黑山羊太不是東西了!」姜九音聽得一陣膽寒。
都說虎毒不食子,連親生女兒都賣,黑山羊連畜生都不如!
「小姐,你以為黑山羊是什麼好人嗎?」盧卡斯翻了個白眼,他說:「那可是殺人如宰魚一樣隨便的黑山羊,他就沒有良知那種東西。」
「冬蟲投胎成為他的女兒,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姜九音突然站了起來,扶著樓敬明的肩膀說:「我出去透口氣。」
她沒勇氣繼續聽下去了。
「去吧。」
目送姜九音離開包廂,樓敬明拿起被她留在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一支來咬在嘴裡。
他趕緊起身掏出西裝褲兜里的打火機,點燃火苗,彎著腰恭敬地幫樓敬明點燃那支煙。
「樓先生,您還有什麼想知道的?但凡我知情,絕對不瞞著。」盧卡斯一臉討好。
樓敬明曲腿坐在茶几上,指著前方的沙發,示意盧卡斯:「坐過去說。」
盧卡斯哂笑了下,趕緊一屁股坐回了沙發。
樓敬明右手夾著煙,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目光自上而下地觀察著盧卡斯,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條經驗豐富的緝毒犬。
他嗅到了盧卡斯隱藏起來的危險氣息。
「你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敢說。」樓敬明這話講得沒頭沒腦。
盧卡斯聽到這話心裡卻一陣沒底。
他賠笑著問:「樓先生,您在暗指什麼?您不明說,我也猜不透您的心思啊。」
「少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樓敬明仰頭吐了一個煙圈。
煙圈在他頭頂無限放大,越來越稀薄。
他盯著那點菸霧,沉聲講:「黑山羊許諾了你們什麼好處,才成功說服你們統一口徑,幫他隱瞞了夏草的真實身份?」
聞言,盧卡斯頭皮一緊。
他腦袋小幅度搖了搖,苦笑道:「樓先生說笑了,黑山羊犯了那麼多事,一旦被抓就是死刑。」
「他一個必死之人,能許諾我們什麼好處?」
「聽你的口氣,夏草在組織內是個壞胚子,懲罰過不少成員。按理說被抓後,你們應該集體供出她才對。」
「可你們卻默契地隱瞞了她跟黑山羊的真實關係,將她乾乾淨淨地摘了出去。這裡面,必然有別的原因。」
「是黑山羊許諾了你們好處?」
「還是...」
樓敬明的分析戛然而止。
盧卡斯額上隱隱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發現樓敬明突然不說話了,他不由疑惑地抬起頭來,費解不安地看著樓敬明。
樓敬明也看著盧卡斯,那雙冷寂的黑眸凝著誰,誰便不敢動彈。
盧卡斯暗中吞了口唾沫,心中越發惶恐不安。
「是夏草吧。」樓敬明冷不丁道。
「她用了一些手段,成功封住了你們的嘴?我猜得沒錯吧?」
黑山羊在組織內的確很有威信力,可他是必死之人,誰還會忌憚一個將死之人的威脅呢?
排除掉黑山羊,那就只有夏草本人了。
樓敬明說完,用左手敲擊起身下的茶几桌面,噠噠噠的聲響,聽得盧卡斯心跳如雷。
「...是夏草。」盧卡斯果然承認了。
果然是樓映月!
「她用了什麼辦法封住你們的嘴?」
盧卡斯咬緊了唇肉,眼中流露出一抹忌憚之色來,「...我不敢說。」
「不敢說?」
樓敬明突然一腳將盧卡斯踹翻在沙發上,同時起身用左手按住盧卡斯的眼皮,右手舉起猩紅燃燒的菸頭朝盧卡斯左眼球戳了下去!
「啊!」盧卡斯嚇得驚恐大叫。
菸頭最後停在了盧卡斯顫抖的睫毛上。
「小朋友,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夏草是極度危險的壞種,放任這樣一個毒瘤在社會上生活,會間接害死多少人,你心裡清楚嗎?」
盧卡斯眼球瘋狂亂顫,他被迫近距離盯著那顆燃燒的菸頭,早就嚇得破了膽。
「我說!」
「我全都說!」
「請講。」樓敬明又恢復成彬彬有禮的紳士商人模樣。
他放開了盧卡斯,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
盧卡斯趕緊收起雙腿縮在沙發一角,捂著左眼說:「黑山羊背後還藏著一個人!夏草跟那個人好像關係匪淺!」
「在團伙被抓的那個夜裡,我曾偷聽到黑山羊對夏草說了她的身世。他說、他說夏草是樓家的血脈,如果組織被抓,就讓夏草趁機回樓家。」
「他還要夏草以樓家人的身份成為那個人在青市的眼線...」
「在無路可逃的最後關頭,黑山羊將我們集中到一起,用槍指著我們的腦袋,要求我們必須隱瞞夏草和組織內的真實關係。」
「如果有人敢透露風聲,那麼我們的家人都將不得好死。」
「...」
「你是說,早在被抓之前,夏草就知道她是樓家血脈的事?」樓敬明嗓音驟然變得冷冽,極具穿透力。
盧卡斯敏銳察覺到男人周身氣場變得鋒利起來,宛如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
他哆哆嗦嗦地點點頭,舉起手指大聲發誓:「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絕無半字假話!」
「樓先生,我知道的也只有這麼多了。」盧卡斯試探地坐了起來,小聲問樓敬明:「我、我能離開了嗎?」
樓敬明搖頭,「還不能。」
「還、還有什麼事嗎?」盧卡斯又一屁股坐了回去,看上去像是要破碎了。
「冬蟲,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