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行程安排得有些滿，晚上應該不會回來。」
樓敬明匆匆喝完咖啡，問姜九音：「你要不要約宋景熹和趙管家去南山會所泡溫泉？」
最近天氣開始涼了，去泡溫泉是個不錯的選擇。
姜九音卻搖頭說：「今天去不了，景熹有私事。」
「嗯。」樓敬明沒深究，又道：「她什麼時候回京都？」
「後天晚上。」
「這樣，你問問她明晚有沒有空。有空的話，可以邀請她來公館做客，我們一起吃頓晚飯。再說，她也很久沒有見爺爺了，趁這個機會一起聚聚。」
宋景熹到底是姜九音的嫡長閨，他理應邀請對方來家中吃頓飯，可不敢怠慢了。
「行，我替她答應了。」
「你能替她做主？」
姜九音拍著胸脯說：「必須的，她以後的老公要想和她去領證，都得先獲取我的認可。」
樓敬明表情似笑非笑，「你倆關係這麼好，那我們領證的時候，你怎麼沒爭取她的認可？」
「咱倆是特殊情況。」
樓敬明輕輕笑了聲，轉身進了臥室。
片刻，他一邊系領帶一邊走了出來。
姜九音趕緊起身走過去，「我來幫你系。」
樓敬明配合地鬆了手，問她：「你會嗎？」
「我在學校學過，也幫我爸爸系過。」
只是太久沒有給人系領帶了，姜九音動作有些生疏。
但她很快便找到了手感，為樓敬明打了一個交叉結。
撫平樓敬明的襯衫領子，姜九音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贊道：「戴上我給你系的領帶，整個人都帥氣了不少。」
樓敬明：「你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看了看時間，見已經超過平時出發的時間了。
樓敬明捧著姜九音腦袋，親了親她的額頭，這才拎著公文包走了。
姜九音早上本來就食慾不強，樓敬明一走，她也沒興趣吃早餐了。
回屋換了身衣服，姜九音去了趟眼科醫院，給眼睛做了全方面的檢查。
得到的檢查結果是，左眼裸眼遠視力已經恢復至0.9。
這個眼部條件已經滿足重新成為一名飛行員的視力標準。
可醫生卻說：「你的眼睛曾因供血不足失明過兩年，這也就代表著你的眼部條件不穩定，若將來再遭遇外傷或意外情況，保不准還有失明的可能。」
「你這個情況，應該沒有哪家航空公司願意錄取。」
醫生說話有些直，卻也是事實。
離開醫院時，姜九音心情是有些低落的。
回到公館，她蹲在姜聽山身旁，將下巴擱在姜聽山膝蓋上，兩眼放空地說：「爺爺，我以後都沒法成為機長了。」
為了成為一名合格的機長，姜九音整個青春時代都在為這個夢想而努力。
倘若她從未觸摸過那片雲也就算了。
可她偏偏觸摸過那片雲，卻又從雲端墜落下來。
這輩子都沒機會再爬上去了。
姜九音的眼淚落在了姜聽山的褲腿上。
姜聽山靠著輪椅，垂眸看著姜九音默默落淚的難過模樣，他也跟著紅了眼睛。
姜聽山努力抬起不聽使喚的左手，用輕輕地拍打著姜九音的手臂，嘆道：「人，可以有很多個夢想。」
「音寶，你才26歲，路還長著呢。」
「這條路走不通，咱們再走別的路。」
「你看，爺爺都沒法走路了，坐著輪椅都得繼續走下去呢。」
姜九音緊緊抱住姜聽山的腰，低聲呢喃道：「那爺爺得繼續陪我走下去。」
「好...」
*
今天是宋如寶十歲的生日。
他身份尷尬，既不是宋大江和原配夫人的孩子，也不是小老婆生的孩子，只是外面情婦生的野種。
宋如寶回宋家後，便一直養在老宅，陪著宋國亮。
宋如寶嘴巴甜，最會審時度勢，把宋國亮哄得每天笑呵呵。
宋國亮很重視宋如寶的十歲生日，張羅著要在老宅給他舉辦一場生日宴。
宋景熹沒回青市就算了，既然回來了，為了維持她老實乖乖女的形象，也只能回老宅參加宋如寶的生日宴。
臨近十一點，宋景熹才姍姍來遲。
宋家老宅是典型的徽派風格，穿過正門就是天井。
她剛走進老宅的前院，就聽見一聲陰陽怪氣的嘲諷：「宋景熹，你沒有尊嚴和骨氣嗎？」
「你媽好歹是你爸爸娶的第一個老婆，到底是原配。你一個長女跑來參加一個小野種的生日，真給你媽丟臉！」
說話的是一個穿黛藍色旗袍的女人，模樣四十出頭，身段妖嬈豐腴。
她是宋景熹的小媽王慧，宋大江娶回家的第二任老婆。
王慧最早是唱黃梅戲的，後來闖進娛樂圈拍了兩三部古裝劇。雖然都是些小角色，但到底是上過電視的演員，身段樣貌都不差。
她當年也是被宋大江給騙了。
見宋大江出手闊綽，長得也算人模狗樣，又是宋家老二。生怕錯過這個村就沒了這個店，王慧早早就息影嫁給了宋大江。
結果呢？
結婚後，宋大江只和她過了一年蜜裡調油的日子，隨著王慧懷孕，他很快就又在外面有了新的金絲雀。
王慧恨死宋大江了，卻又不敢和他撕破臉皮離婚，便將一肚子怒火發泄在宋景熹身上。
直到後來，宋大江的私生子私生女一個接一個登門認爹，王慧忙著敲打那群野種，這才給了宋景熹喘息的機會。
偏偏宋景熹最爭氣，竟考上了京都大學研究院。
漸漸地，王慧也意識到和宋景熹作對沒什麼意義，也就徹底和她老死不相往來了。
但逢年過節見了面，王慧還是要給宋景熹找點不痛快。
面對王慧的冷嘲熱諷，宋景熹顯得很淡然。
她道：「王姨，如寶和敏敏一樣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說野種不野種的，太難聽了。」
王慧聽到這話就來氣，「你閉嘴！我跟你爸爸是領了證辦了婚禮的夫妻。敏敏是我婚後生下的女兒，她和你一樣，都是正兒八經的婚生女。」
「宋如寶他們那些野種，配和敏敏比？」
聞言，宋景熹沒有搭腔。
見她還是一副軟包子脾氣，王慧既怒其不爭，又有種微妙的快感。
京都研究院的高才生又如何？
在她面前，不還是得唯唯諾諾的伏低做小？
注意到宋景熹手裡拎著一個禮盒，王慧鳳眼一眯，問她：「你還帶禮物來了？」
宋景熹將禮物往腰後藏了藏，她說：「今天是弟弟十歲生日，我做姐姐的空著手多不好。」
「敏敏十歲生日的時候，你怎麼沒給她送禮物？」
王慧翻了個白眼，嗤笑道：「你就是個拜高踩低的賤東西，知道你爺爺和你爸爸喜歡宋如寶那個野種，就上趕著討好她！」
「宋景熹，我跟你說，宋如寶是個男孩子。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你把他當弟弟，他可未必把你當姐姐。」
「討好那個小野種，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說完，王慧朝宋景熹一伸手：「把東西拿出來我看看。」
宋景熹猶豫了下，還是乖乖將禮盒遞給了王慧。
王慧從袋子裡掏出禮物盒，打開看了一眼。
見裡面裝的是一個純金打造的金鎖，她眼神都變得凌厲起來，「你哪來的錢給他買金鎖！」
宋景熹：「我找人借的錢...」
「宋景熹，你別太離譜！借錢給那個小野種買小金鎖，你還真是個軟骨頭啊。」
「你和你那個媽一樣，都是些沒用的東西。軟骨頭生個小軟骨頭，活該你一輩子被人欺負！」
「下周是敏敏12歲的生日，你應該把它送給敏敏做禮物。」說著，王慧直接搶走宋景熹的金鎖占為己有。
宋景不敢反抗，只是為難地皺著眉，小聲地說：「王姨，你把金鎖拿走了，我拿什麼送給如寶？」
王慧在包里翻了翻，找到了一個顏色渾濁，一看就不值錢的平安玉扣。
「你就送這個吧。」
這原本是她打算送給宋如寶的禮物，是她在超市購物滿一千塊抽獎送的不值錢小玩意兒。
野種而已，配不上真金白銀的好東西！
好東西都該是她女兒敏敏的。
王慧拿著金鎖，扭著腰地先走了。
宋景熹低頭看著盒子裡那塊灰撲撲的玉豆豆，唇角勾了勾。
她沒去主客廳，而是拐了個彎先去了後院的假山花園。
宋如寶正和幾個親戚家的小孩兒在假山附近玩，他穿著一套英倫三件式黑西裝，脖子上戴著蝴蝶結。
外面撿回來的小野種，收拾收拾還真像那麼回事。
「弟弟。」
聽到宋景熹的聲音，宋如寶欣喜抬頭，「二姐姐！」
宋家子孫眾多，宋景熹雖是宋大江的長女，但她上面還有個堂兄宋辭安。
家裡的小輩們便都稱她為二姐。
宋如寶還挺喜歡宋景熹，因為宋景熹長得漂亮，學習成績也好。
爺爺也總說二姐姐條件好，將來一定能嫁京都權貴，讓他跟二姐姐搞好關係。
宋如寶趕緊撇下那群小孩兒，小跑到宋景熹面前，伸出手就找她討要禮物：「二姐姐，我的禮物呢？」
宋景熹將一個小拇指大的玉豆豆遞給宋如寶，「弟弟，這是一枚平安豆，祝你生日快樂。」
「你就打算送給我這個？一塊破石頭？」
「二姐姐，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小野種，不配得到好東西，你故意送這麼個破玩意兒羞辱我？」
宋如寶氣得要死，抓起那個玉豆豆就朝假山石上砸去。
玉豆豆頓時四分五裂。
他覺得不解氣，又衝過去狠狠踩了碎玉石几腳。
宋景熹冷眼旁觀著這一幕，並沒有出言解釋。
宋如寶發完脾氣，沉著臉走回來，瞪著宋景熹，他說：「我不管，你得重新送我一個禮物！」
宋景熹倏然紅了雙眼。
她蹲在宋如寶面前，哽咽地說道：「其實姐姐本來是要送你一枚金鎖的...」
聽到金鎖二字，宋如寶臉上怒氣瞬間消失了。
「那金鎖呢？」
宋景熹猶豫起來，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最後宋景熹只是難過地搖了搖頭，嘆道：「算了，就當金鎖丟了吧，改天我再買個同樣的送給你。」
為了證實自己說的話是真的，宋景熹特意打開手機相冊，翻出金鎖的照片給宋如寶看。
「你看，這個是我給你買的金鎖，我今早還拍照發朋友圈了呢。」
那金鎖有嬰兒拳頭大，少說有三四十克。
宋如寶跟著他媽過了一段時間的苦日子。
受他媽的影響，他知道金是硬通貨，任何時候都能換到錢。
這麼大一枚金鎖...
不可能會掉。
「客人好像都來了，別玩了，姐姐陪你去找爺爺吧。」宋景熹說完，主動牽起了宋如寶的手。
宋如寶倒也配合。
宋如寶嘴巴甜，愛喊人，回到客廳後，先和所有來參加生日宴的長輩、哥哥姐姐們都打了遍招呼。
宋國亮看到宋如寶落落大方的表現，眼神越發滿意。
最後，宋如寶走到了王慧母女面前。
他知道王慧不喜歡她，他也不喜歡王慧。
對著王慧，宋如寶冷淡地喊了聲：「王姨。」
對著宋景敏，宋如寶他倒是喊了聲姐姐。
宋景敏看不上宋如寶，知道他是個外面女人生的野種，是要跟她搶財產的私生子。
「哼。」宋景敏轉過腦袋，不肯看他。
這一轉身，她脖子上掛著的東西突然晃了晃。
金燦燦的金鎖特別亮眼，宋如寶一眼就看見了。
宋如玉眼睛都瞪大了，「好啊！原來是你搶了我的金鎖！」
宋如寶冷不丁朝宋景敏衝過去，將她推倒在地，壓在她身上就打算強行扯下她脖子上的金鎖。
王慧嚇了一跳。
「小野種，你敢打我女兒！」王慧舉起手裡的茶杯，直接就朝宋如寶腦袋砸！
「住手！」宋國亮一聲怒吼，屋外立馬走進來兩名黑衣保鏢，強行分開了這三人。
宋如寶被王慧的茶杯砸得頭破血流。
宋景敏被金鎖勒得脖子泛紅，她趴在地上，捂著喉嚨一陣咳嗽。
王慧則髮型微亂，呼吸有些凌亂。
這混亂的場面，哪裡有豪門的樣子。
宋景熹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心裡只覺得好笑。
王慧惡狠狠地瞪著宋如寶，質問他：「小王八蛋，你做什麼打我女兒！」
宋如寶沒有理她，而是望著太師椅上端坐著的宋國亮，跟他告狀：「爺爺，宋景敏搶了我的金鎖！」
「金鎖？」宋國亮看向宋景敏的脖子，她脖子上的確掛著一條嬰兒拳頭大的金鎖。
王慧下意識說：「你胡說什麼！下周是敏敏12歲生日，那金鎖是景熹送給敏敏的生日禮物。」
「你撒謊！」
宋如寶指著宋景熹說：「那明明是二姐姐準備送給我的金鎖，不信的話，你們可以看二姐姐的朋友圈！」
「什麼朋友圈？」王慧一愣。
她和宋景熹不對付，連對方微信都沒加，自然不知道宋景熹發過朋友圈的事。
一旁的吃瓜群眾，聞言都拿起手機看了眼宋景熹的朋友圈。
「老爺子，景熹早上的確發了朋友圈祝如寶十歲生日快樂。」而朋友圈的配圖，正是宋景敏脖子上的金鎖。
聞言，宋國亮臉色陰沉得有些難看。
宋大江剛才在屋外接待客人，錯過了他們打架的場面。
此時進到屋內，才發現狀況不對。
他問王慧：「王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慧總不能說她搶了宋景熹原本打算送給宋如寶的金鎖吧。
注意到老爺子正慍怒地盯著自己，王慧心裡一陣發怵。
一咬牙，王慧竟指著女兒宋景敏說：「那金鎖是敏敏撿到的，對不對，敏敏？」
宋景敏擦掉眼淚，在母親的眼神威脅下，小幅度點了點頭，「嗯，是我撿到的。」
宋國亮卻看向了宋景熹。
老人家笑著問：「景熹，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全程像個透明人一樣站在大廳角落的宋景熹，瞬間成了主角。
她走到客廳中央，獨自站著，低聲道：「或許是我不小心弄丟了金鎖，被敏敏撿到了吧。」
「爺爺，這是一場誤會。」
宋國亮知道宋景熹是在撒謊替王慧母女打圓場。
明明她才是最委屈的那個孩子，卻還反過來替繼母維護名譽，宋國亮對她更加高看一眼。
這麼好的孩子...
怎麼偏偏是個女孩兒！
就在這時，宋如寶突然拉著宋景熹的手說：「二姐姐，明明就是她們搶了你送給我的金鎖，還打發了你一個破石頭，讓你送給我！」
「你為什麼替他們說話？」
宋景熹咬著下嘴唇，不說話，只是沉默。
看到宋景熹滿眼含淚的委屈模樣，宋如寶氣不過，直言道：「他們都罵我是野種，欺負我也就算了。」
「二姐姐不是野種，他們也明目張胆地欺負她！哼，我們沒媽的孩子就是野草嗎！」
聞言，廳內響起一陣陣倒吸涼氣的動靜。
親戚們看宋景熹的眼神，那叫一個憐憫、同情、心疼。
明明是宋家學歷最高，智商最高的孩子，卻被後媽欺負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