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們都在,宋國亮本打算和稀泥將這醜事糊弄過去,事後再敲打王慧這個丟人現眼的婦人。
哪知道宋如寶會在關鍵時刻捅破那層通明的遮羞紙!
宋國亮立即給宋大江遞了個眼神。
宋大江立馬上前拽著宋如寶胳膊,低聲哄道:「如寶別難過了,爸爸也給你準備了禮物,我帶你去看禮物好不好?」
宋如寶卻不肯走,他兩隻眼睛死盯著宋景敏脖子上的金鎖,強勢道:「宋景敏你就是個強盜!是小偷!」
「那是二姐姐送給我的金鎖,你憑什麼搶走!」
「你給我還回來!」
說完,宋如寶掙脫開宋大江的鉗制,再次衝到宋景敏面前用力扯金鎖。
宋景敏嚇得哇哇大哭,卻死死護著金鎖不肯放。
「宋大江!」
宋國亮呵斥二兒子:「你連兩個小孩兒都搞不定嘛!」
宋大江當了一輩子紈絝,最怕的就是宋國亮。
眼見父親震怒,宋大江知道大事不妙,趕緊蹲下來哄宋景敏:「敏敏,你把金鎖先還給弟弟,等你過生日,爸爸再給你買一個更大的好不好?」
見爸爸護著宋如寶那個野種,宋景敏委屈得眼淚簌簌直流,哭著吼道:「爸爸你偏心!我不稀罕你的金鎖!」
宋景敏氣呼呼地扯下金鎖。
她將金鎖砸到宋如寶臉上,又惡狠狠地罵道:「你個野種!金鎖賞給你了!」
「你罵我什麼!」宋如寶一聽到野種二字,就像是炸了毛的刺蝟,突然一口咬在宋景敏手臂上。
「啊!」
「你個野狗!你敢咬我!」宋景敏當然要還手,抬起腳狠狠踹在宋如寶肚子上。
「哎喲!」
宋如寶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嗷大哭。
眼見這兩個小孩兒越鬧越凶,宋大江自覺丟臉,臉上臊得慌,他揚手一巴掌扇在宋景敏臉上。
啪!
響亮的巴掌聲響起,大廳里安靜極了,落針可聞。
緊跟著,宋大江又指著女兒鼻子,警告她:「如寶是你弟弟,是我的兒子,他不是野種!」
「宋景敏,你再這麼口無遮攔,信不信我...」
王慧突然開口打斷宋大江:「你就怎樣!」
心疼地將宋景敏護在懷裡,王慧雙眼通紅地控訴宋大江:「宋大江,你為了一個私生子打我們的女兒,你欺人太甚!」
兩個孩子不懂事,丟人現眼就罷了。
就連老婆也敢當著親戚們的面和自己吵架,宋大江自覺丟了臉,對王慧堆積已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王慧!你到底是怎麼教育孩子的?敏敏才幾歲,張口閉口把野種掛在嘴邊,都是被你影響的。」
「再讓我聽到這種沒教養的話,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怎麼?難道你還要給我幾巴掌?」
說完,王慧將女兒往身後藏,突然一巴掌甩到宋大江臉上。
啪的一聲,比先前宋大江打宋景敏的動靜還要響。
「...」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地看著王慧,顯然是沒想到這個女人裝了半輩子柔情似水,卻在今天徹底擺爛不演了。
宋大江也被打懵圈了。
他和王慧結婚十多年了,這還是王慧頭一次對他動手。
王慧打完人,那隻手一直在發抖。
顯然她也是怕的。
但為了守護自己的女兒,她還是豁了出去。
王慧早已淚流滿面,聲嘶力竭地朝宋大江大罵道:「宋大江,老娘是瞎了眼睛才嫁給你這麼個酒囊飯袋!」
「這些年你在外面亂搞女人就算了,你現在竟然還敢為了一個私生子打我女兒,你真當老娘是死的!」
「我告訴你,你欺負我可以,絕對不能欺負我的女兒!」
「你真以為誰都像宋景熹一樣好欺負?她沒媽,自然沒人疼她護她。但我還活著,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越過我傷害我女兒一根汗毛!」
「剛才這一巴掌,是我替她還給你的!」
「你活該!」
宋大江第一次被女人打巴掌,還是自己的老婆,他又羞又惱,也只是捂著臉惡狠狠地瞪著王慧,到底沒敢打回去。
眼見事態失控,宋國亮徹底看不過去了。
他用力一掌拍在茶几桌上,朝王慧低聲叱責:「王慧!夠了,這麼多親戚都在,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
「要臉?」王慧像是聽到了多麼可笑的話。
她轉身看向宋國亮,不禁譏諷道:「宋家還有臉面那玩意兒嗎?老爺子,全城誰不知道咱們宋家從上到下都是歪的?」
王慧心疼地看著她的女兒,哭訴道:「敏敏過十歲生日的時候,宋大江不知道在哪個女人的床上鬼混,連蛋糕都沒給她買一個。」
「你這個做爺爺的,也是連句問候都沒有!可輪到這個小野種過生日的時候,你卻宴請了所有親戚!」
「你們父子根本就沒把我們母女當人!你憑什麼要求我給你們宋家臉面!」
「你宋家,不配提臉面二字!」
「...你這女人,你、你是瘋了!」宋國亮顯然也沒料到王慧今日連他的話都不聽了。
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壓抑著怒火警告王慧:「王慧,你是患了失心瘋神志不清了。我看你真該去精神病院做個檢查。」
聞言,王慧將凌亂的額發撥到耳後,譏笑道:「怎麼,老爺子是想把我關到精神病院?」
「也對,老爺子心狠手辣,能狠心把結髮妻子送進監獄,自然也捨得把我這個兒媳婦送去精神病院。」
「你住口!」宋國亮勃然大怒,舉起手邊的果盤子就往王慧身上砸。
王慧閃身躲開。
那水果盤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看熱鬧的親戚們此刻都埋著腦袋當鵪鶉。
眼下這情況,已經不適合吃瓜了。
「老爺子,既然宋家容不下我們母女,那我們母女今兒就跟宋家劃清界限!」
說著,王慧牽著宋景敏的手就要離開。
「呵。」
宋國亮忽然朝暗處的保鏢招了招手:「把那個瘋女人給我抓起來...」
他的命令剛下達,四名保鏢迅速堵在了大門口。
見狀,王慧臉色微白。
宋景敏更是嚇得緊緊抱住王慧的腰,聲音發著抖說:「媽媽,爺爺是不是要把我們關起來?」
「宋老狗!」
王慧難以置信地看向宋國亮,「你要囚禁我?」
宋國亮臉上橫肉麵無表情,他皮笑肉不笑地說:「老二家的,我知道你這些年活得壓抑,早就患上了精神病。瘋成這個樣子,跑出去殺了人,那不是害人嗎?」
「我沒瘋!」王慧大吼。
她環顧滿屋子大大小小的親戚,大聲申明道:「我根本就沒有精神病,也沒有抑鬱症,我沒病!」
「你們都說話啊!」
可高朋滿堂,卻無一人站出來替王慧說話。
就連她的丈夫宋大江也低著頭,像是耳聾了一般。
很顯然在這個宋家,宋國亮的話就是聖旨。
親戚們都要仰仗宋國亮的鼻息過日子,又怎麼可能為了一個王慧得罪他們的老財神爺呢?
「...你們...」
王慧面無血色地跌坐在地上,看著親戚們那一張張欲言又止,卻始終保持沉默的模樣,一陣寒意從她腳底迅速傳遍全身。
就連天靈蓋都是涼的。
「你們都是一群披著人皮的鬼!」
「宋大江,宋老狗,你們都會不得好死!」
「聒噪得很。」宋國亮揮揮手,吩咐保鏢們:「把她帶回房間,等生日宴結束了,老二你親自送她去精神病院做個全身檢查。」
宋大江小幅度點了點頭。
保鏢們拖著王慧就要走。
宋景敏嚇得哇哇大哭,聲嘶力竭地喊著媽媽,「媽媽!」
「爸爸,爺爺,你們不能這樣對我媽媽啊。」
宋大江對女兒的哀求充耳不聞。
宋國亮更是老神在在,還端起功夫茶杯喝起了茶。
其他親戚們也都是沉默以對。
宋如寶也被這場景嚇到了,他怯怯地躲在宋景熹身後,生怕宋景敏發現了他。
「二姐姐!」
宋景敏跪著走到宋景熹身邊,小心翼翼地拉著她的手腕,哭著求她:「二姐姐,你幫我媽媽說說好話,行不行?」
「二姐姐,你救一救我媽媽,求你了。」
「敏敏。」宋景熹蹲下來抱著宋景敏肩膀,低聲嘆道:「在這宋家,沒有人會聽一個小丫頭的話。」
「二姐姐幫不了你。」
「你幫得了!」宋景敏昂著頭,滿臉淚痕地注視著宋景熹,她說:「你是宋家最有出息的孫女,你學歷高,你還跟樓太太是好朋友。」
「二姐姐,你說的話爺爺會聽的,你幫幫我們吧。」
宋景熹為難地看向了上方的宋國亮。
「爺爺...」
宋景熹一臉不忍地說:「爺爺,王姨今天也是被氣昏了頭腦,您能不能看在敏敏的份上,放了她這一回?」
「景熹。」
「王慧對你不好,你犯不著幫她說話。」
呵。
原來這老傢伙也知道王慧對她有多壞。
明明知道,卻從沒有出面幫她解圍過。
王慧有句話說得對,這宋家,所有人都是披著人皮的鬼。
宋景熹回頭看了眼王慧,此時,女人精心做過的盤發早就散落在肩後,那張保養得緊緻的臉上布滿了淚痕。
她不無辜。
她不配得到幸福。
但她也不該被關進瘋人院,被像個畜生一樣對待。
宋景熹嘆了口氣,低聲說:「自古以來,孩子沒了娘也就沒了爹。王姨能欺負我,說到底還是爸爸不在意我。」
「我是怪她,但還沒有恨到想看她去死的程度。」
「爺爺,別把她送去瘋人院,好不好?要不,就派人將她關在家裡好了,等她冷靜下來,意識到錯誤,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宋國亮想了想,竟同意了宋景熹的提議,「行吧。大江,把你媳婦兒帶回去吧,等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再說吧。」
聞言,宋大江鬆了口氣。
宋景敏擦掉眼淚,鄭重地向宋景熹道了謝,這才跑過去扶著王慧。「媽媽,我陪你回家。」
王慧靠著女兒肩膀,回頭看了眼宋景熹的背影。
她的心情很複雜。
王慧著實沒想到最後站出來幫她說話的人,會是這個繼女。
這一刻,她竟有些想哭。
也不是感動的,就是有些後悔,後悔當初對宋景熹做得太過分了些...
*
送走了王慧和宋景敏,宋如寶的生日宴還是照舊舉行了。
他高高興興地戴著那把金鎖,愛不釋手地把玩著。
一想到這是他從宋景敏身上搶回來的戰利品,他就更喜歡它了。
「二姐姐。」
宋如寶告訴宋景熹:「從今天開始,我要天天戴著它!」
以後只要宋景敏看到他脖子上的金鎖,就該知道誰是這個家裡的老大!
宋景熹摸摸他的頭,低聲提醒他:「在家裡戴倒是可以,但不能戴出去玩,知道嗎?」
宋如寶連連點頭,湊到宋景熹耳邊,低聲說道:「我知道我知道,現在金價可貴了,要是被壞人看到了,會招來麻煩的。」
「爺爺跟我說,大堂哥當初就被綁架過...」
宋景熹目光微凝。
她夾了一片鮑魚遞到宋如寶碗裡,隨口問道:「爺爺還說過別的沒啊?」
宋如寶吐吐舌頭,小聲道:「爺爺要我好好讀書,要像你一樣優秀出色,將來才能幫大哥管理好宋氏產業。」
宋景熹:「那你要加倍努力啊。」
瞄了眼宋如寶脖子上的金鎖,宋景熹突然說:「你現在晚上還跟爺爺一起睡嗎?」
「對啊,我每天睡覺之前都會幫爺爺按腿哦,爺爺最喜歡我給他按腿了。」
看得出來,宋國亮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宋如寶,才會連睡覺都帶著他。
「那你睡覺的時候,記得取下項鍊,戴著睡覺會不舒服的。」
「好!」
飯後,親戚們都告辭了,宋景熹也準備走。
宋國亮卻叫住了她:「景熹,你陪爺爺說會兒話吧。」
宋景熹便留了下來。
午後,她陪宋國亮站在屋檐下,端著一盤魚糧餵觀景池裡的錦鯉。
宋國亮說:「聽說謝家那個小孫子對你挺有意思,還去京都找過你好幾次?」
「...嗯。爺爺,我不喜歡他,我也不想嫁給他。」
宋國亮聞言並不意外,他說:「我孫女這麼優秀,當然要配更好的青年才俊。我倒是幫你挑選了一個好對象,你要不要考慮看看?」
「誰啊?」宋景熹被勾起了好奇心。
宋國亮說了個令她意想不到的名字:「樓晉文。」
「誰?」
「樓家長孫,樓敬明的大哥。」
宋景熹眼睛都瞪大了,脫口而出:「他是個殘廢!」
「...而且他都四十出頭了,比我大了十多歲,你讓我嫁給他?」
宋國亮淡淡一笑,低語道:「他年紀是大了些,但四十出頭的男人,還能生。」
「那樓敬明是個不能生的。你嫁給樓晉文,再給樓家生下子嗣,到那時,樓家和宋家就是最親密無間的聯姻世家。」
見宋景熹沒做聲,宋國亮知道她心裡有情緒。
他提醒宋景熹:「你是宋家女,你的婚配當然得以宋家利益為上。」
「景熹,不要讓爺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