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你爹!
宋景熹緊緊捏著手裡的瓷碟子,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裡的燥意。
她回頭望向茶桌後的老人,平靜道:「樓晉文殘廢了這麼多年,身體早就垮了,怕是沒辦法生孩子...」
宋國亮擺手打斷她:「這個你不需要擔心,辦法多的是。只要他生育功能正常,咱們也可以試管嘛。」
在心裡暗罵了一聲老不死的,宋景熹又道:「爺爺,你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樓晉文這些年待在港城修身養性,我連接近他的機會都沒有。」
宋國亮:「他不來青市,你可以去港城嘛。」
「...」
老登!
竟然要她一個女兒家,遠赴千里去睡男人?
縱然早就對這個家死了心,但宋國亮剛才這幾句話,又再一次刷新了宋景熹對宋家人的道德底線。
將瓷碟子擱在一旁的小桌上,宋景熹走到茶桌旁坐下。
「爺爺,您這是在和我商量,還是通知?」
宋國亮將一杯茶遞給她,「先喝點茶水,這是一位老朋友送給我的武夷大紅袍,是好東西。」
宋景熹上學期間全靠咖啡續命,舌頭被咖啡麻痹了。
她興致缺缺地抿了口茶水,皺眉道:「我喝不出來這茶葉的好壞。」
宋國亮笑了笑,又給她續了杯。
宋景熹端起茶,剛要遞到嘴邊,突然聽見宋國亮說:「港城秦家那位老太太最大的愛好就是品茶。」
「...所以呢?」
宋國亮莞爾一笑,道:「那位老太太年紀大了,要錄用一批新的看護。要年輕的,有高學歷的,相貌端正的姑娘。」
「我看你就很合適嘛。」
吹了吹茶水上方飄蕩著的茶葉,宋國亮又說:「我在京都茶道給你報了個速成班,你抽空去學點兒茶藝。」
「爺爺,這恐怕不行,研究所那邊事情比較繁忙,我抽不出時間...」
宋景熹今年暑假就結業了,目前跟著周院長的研究團隊在做事,主要在做引力波物理相關研究。
像雷射干涉技術、原子干涉技術和共振質量探測技術,都屬於這個領域。
能加入周院長的研究所,和一群志同道合的科研人員共事,是多少人渴望卻不可求的夢想!
宋國亮竟然要她退出研究所,去學什麼狗屁茶藝討好一個男人!
宋國亮擺擺手,輕飄飄道:「從研究所退出就是了。」
「你們那研究所,沒了你又不是運轉不下去。再說,有幾個搞研究的發財的?」
「你一個女孩子,還是得早些給自己的終身大事做打算。這一點,你就不如你那個好朋友。」
「你說阿音嗎?」宋景熹問。
「哼!」宋國亮提起姜九音就滿心厭惡,他譏笑道:「我原本打算把你嫁給樓敬明,哪知道會被姜九音捷足先登。」
「爺爺得提醒你一句,以後少跟那個姜九音來往,她是個心機深重的女人。她嫁給樓敬明,必然目的不純。」
宋景熹輕輕一笑,她說:「爺爺,阿音嫁給樓敬明是目的不純。那你要我嫁給樓晉文,目的就純了?」
宋國亮:「...」
宋國亮審視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兒。
不知為何,他覺得眼前的宋景熹,變得有些不同了。
宋景熹突然端起茶杯輕輕搖晃。
注視著晃動的茶水,她溫溫柔柔道:「爺爺,如今早就不是你年輕的那個時代了。」
「你年輕時候,的確可以靠迎娶城裡姑娘發家致富,但現在的年輕人都學精了。富人會在婚前做財產公證,窮人會在婚前想辦法從雙方長輩那裡坑一筆。
「像我奶奶那種戀愛腦可不多見。」
「再說,那樓晉文只是腿殘疾了,不是小腦萎縮了。」
「就算我脫光衣服爬上他的床,哭著鬧著求他和我生孩子,他也未必會心軟半分。」
說著,宋景熹優雅地喝了口大紅袍。
潤了潤喉嚨,接著道:「這年頭,靠聯姻賣屁股就想得到別人家的財產,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勸您老還是死了這條心比較好。與其打我的主意,不如讓宋辭安和樓映月多生幾個孩子,將來多從樓家分到一些財產。」
「...」
宋國亮聞言眉心狂跳。
他眼裡的宋景熹就是一個軟包子。
你讓她往西,她絕對不會往東。
正因為她夠聽話,宋國亮才留她到現在,打的就是等她長大了把她嫁出去聯姻,給宋家換取資源的算盤。
可眼前這個說話帶刺,句句犀利的女子,真的還是他那個軟弱乖巧的孫女嗎?
還是說...
宋景熹一直在裝乖乖女?
「景熹啊。」
宋國亮眼神陰鷙得嚇人,但嘴角卻翹著,笑得十分和藹可親。
他說:「從你嘴裡聽到這些話,真的讓爺爺深感意外。我們景熹,一直都是乖巧恭順的孩子,今兒怎麼這麼不懂事了?」
宋景熹端起茶杯,將杯中水淋在桌上那隻蟾蜍茶寵的背上,問宋國亮:「以前我那麼懂事,爺爺又給過我什麼?」
宋國亮一愣。
這些年,他似乎沒有給過宋景熹任何一樣值錢的東西。
甚至過年的時候發壓歲錢,都沒有給過她。
「乖巧不能給我帶來任何利益,那麼從今以後,我決定不再做乖乖女了。」
說完,宋景熹手一歪,故意將桌上的金蟾蜍推到了地上。
啪!
那金蟾蜍四分五裂。
宋國亮撩起厚重的眼皮子,陰惻惻地盯著宋景熹,冷笑道:「這是翅膀硬了,不打算裝了?」
宋景熹聳聳肩,起身說:「我的婚事,就不勞爺爺費心了。」
「關於結婚對象,我另有人選。」
宋國亮:「誰?」
「外面都在傳,說謝家的大女兒攀上了京都權貴。正因此,你和宋大江才會將我的聯繫方式告訴謝昭,默許謝昭三番五次前去京都騷擾我。」
說到這裡,宋景熹聲音一頓。
抬眸朝宋國亮勾起一個挑釁的淺笑,她道:「我決定,搶了謝家長女的靠山!」
「左右是要嫁人,何必捨近求遠去港城找男人呢?」
說完,宋景熹起身就走了,頭也沒回一下。
宋國亮看著宋景熹遠去的背影,嘴皮子抖了抖。
呵。
倒是敢說大話!
「老先生。」
一個保鏢走了過來,貼在他耳邊低語:「外面有位自稱是市公安刑警隊的李先生,說要見見您。」
市公安刑警隊,姓李。
李澤?
他們來做什麼?
宋國亮心裡莫名一緊,抬手對保鏢說:「就說我身體不舒服,讓他們改日再來。」
「好。」
宋景熹剛走出宋家老宅,就見露天車庫裡停著一台黑色的越野車。
一個身穿皮衣,一臉胡茬的男人靠著車頭在打電話,手裡還夾著一根煙。
另一個男人則站在一棵樹下乘涼,他穿著灰色襯衫,黑色長褲,看上去三十左右,眼角長了顆緋紅的小痣,模樣生得挺俊俏
比昨晚跳舞的男模都要好看。
車前打電話的男人掛了電話,抬頭看見宋景熹,他趕緊大步流星朝她走過來。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刑警一隊的隊長李澤,這是我的證件。」
李澤掏出工作證件遞給宋景熹。
宋景熹接過,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後,才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宋景熹。」
「宋國亮是你的...」
「爺爺。」
「宋小姐你好,我們想找李國良老爺子聊一聊兩年前宋大海遇刺身亡的案子,可你家管家說老爺子身體不適...」
宋景熹:「他裝的。」
「...」
李澤先是一愣,接著莫測一笑,「那宋小姐能帶我們進去見一見老爺子嗎?」
宋景熹盈盈一笑,顯得很乖,她說:「能幫助警察叔叔是我的榮幸。」
李澤趕緊叫上身後人:「蘇城,趕緊的!」
蘇城趕緊幾步走過來,將沒吃完的半把堅果塞到李澤嘴裡,這才朝宋景熹伸手:「你好,我是蘇城。」
宋景熹目光在蘇城臉上略作停留,這才和他握手,「我是宋景熹。」
「你們跟我來吧。」
宋景熹轉身,又帶著他們倆人回了屋。
蘇城盯著宋景熹的側臉,看了又看,突然說:「宋小姐,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李澤翻了個白眼,又忍不住踹了他一腳,低聲警告他:「你幹嘛!搭訕小姑娘啊?」
蘇城:「...」
「我們的確見過。」宋景熹停下腳步,扭頭對蘇城說:「早幾年,蘇教授曾在青市醫學院擔任過一段時間的講師,我去旁聽過你的課。」
「下課後,我曾跟你詢問過一個問題,我問你...」
「我想起來了。」蘇城打了個響指,「你當時問我,如果一個人被活著剖心死亡,死後遺體會有哪些症狀。」
「對。蘇教授記性可真好。」
蘇城搖搖頭,他說:「不是我記性好,實在是你那會兒看上去還像個高中生。很少有高中生來聽我的課,更別說你的提問如此特別。」
「我很好奇,你當時為何會提出那樣的問題。」
宋景熹笑容一斂,她說:「因為我有個親戚,死後心臟不翼而飛了,我懷疑她被惡意挖到了心臟。」
「但我又不確定我的猜測對不對,所以才去聽蘇教授的課。」
聞言,蘇城和李澤臉色同時生了變化。
幹了快二十年刑警,李澤一聽就知道這事有隱情。他若有所思地問道:「宋小姐說的那個人,是誰?」
宋景熹:「我媽媽。」
李澤臉色更深沉了。
他深深地看了眼宋景熹。
見過了各種各樣的受害人和受害者家屬,李澤確信他在宋景熹的眼睛裡看到了求救的信號。
「...這是我的名片。」
李澤將名片塞給宋景熹,他嚴肅道:「宋小姐,如果你想,隨時都可以打電話和我聊一聊你母親的事。」
宋景熹收下了名片,「那就麻煩李警官了。」
收住這個話題,宋景熹領著他二人穿過前面的天井,走進大廳,對管家周伯說:「周伯,去通知爺爺,就說市公安的李隊長來了,要和他聊一聊大伯被刺殺的案子。」
周伯為難地皺了皺眉,說:「老先生最近心臟不是很舒服,他喝了藥,剛睡下了。」
「說什麼呢!」
宋景熹指著後院那邊說:「五分鐘前爺爺還和我一起喝茶,說要把我嫁出去聯姻呢。」
「怎麼這麼會兒功夫,他就心臟病發作睡下了?」
「周伯,當著警察蜀黍的面撒謊,我爺爺不會是做了虧心事,不敢見人吧!」
「...」
周伯聽得心驚膽戰。
他是萬萬沒想到平時看上去乖巧好欺負的二小姐,今兒像變了個人似的,竟然就這麼明晃晃地拆穿了老先生的謊言。
「...也許是我搞錯了,我這就去看看。」
周伯趕緊腳底抹油,跑去後院找人去了。
看到周伯離開的背影,宋景熹譏諷地想著:人啊,一旦不內耗,整個世界都TM美妙起來了。
阿音說得對,她早就該放飛自我,當個惡女!
當久了乖乖女,突然做回惡女,痛快!
「李警官,蘇教授,快請坐。」
宋景熹招呼他二人坐下後,又朝廚房那邊的保姆大喊:「劉阿姨,警察蜀黍們過來了,趕緊端茶來!」
她這一嗓子夠響亮,老宅所有人都聽到警察蜀黍登門的消息。
宋國亮也聽到了。
他緊握著拐杖,黑著臉對身邊的周管家說:「你現在就給宋大江打電話,讓他停了宋景熹的信用卡!」
宋家每個孩子都有一張信用卡,每個月可以花十萬塊。
超過的,就需要打申請批准。
停掉孩子們的信用卡,就是扼住了他們命運的喉嚨。
俗話說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過慣了好日子的宋景熹,能忍受沒錢的苦日子嗎?
周管家趕緊走到角落去打電話。
很快,他哭喪著臉回來,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說:「老先生,我剛打電話給二爺了。可二爺說...」
「說什麼?」宋國亮一臉不耐煩。
周管家硬著頭皮說:「二爺說自從二小姐母親去世後,她就沒再花過宋家一分錢。她根本就沒用宋家的信用卡...」
「什麼?」宋國亮大吃一驚,沒料到還有這個情況。
宋國亮納悶道:「她沒用宋家的錢,那這些年她哪來的錢讀書?」
高中兩年,大學四年,就算宋景熹成績優異不需要什麼學費,那總得要錢生活,添置東西吧?
她的錢哪兒來的?
她舅舅姨媽們都是群混吃等死的無賴,能有錢給宋景熹才怪!
她總不能是喝露水長大的吧。
「說是、說是姜九音在養她。」說到這裡,周管家聲音都低了下去。
堂堂宋家的二小姐,竟然是被外人養大的!
養她的人,還是和她同歲數的女孩子!
這要傳了出去,宋家的臉面還往哪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