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勇一直覺得。
劉思慧來幫他賣藥，根本就不是劉思慧的目的。
在被張長林舉報以後，程勇想了很多。
張長林的舉報讓程勇膨脹的內心。
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球一樣。
這也讓程勇難得的有機會思考整件事的始末。
程勇的內心也想起了呂受益之前跟他說的話。
劉思慧最近找了一個有錢的男人。
甚至連在夜店跳鋼管舞的工作都辭掉了。
他和呂受益找上門，想要讓劉思慧幫忙賣藥。
劉思慧顯然是對這件事興味索然。
她只是答應幫他在病友群里提一嘴。
直到他和呂受益第二次上門。
劉思慧的態度反而熱情了很多。
這個態度不是劉思慧缺藥了，就是有人在背後指使。
根據他和呂受益了解到的情況。
劉思慧並沒有和他找的那個男人分手。
這就代表著劉思慧幫忙賣藥，是受人指使的。
雖然不知道劉思慧背後的人是什麼用意。
但此刻的程勇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
反正他馬上就要把印度仿製藥這條線交給張長林了。
「沒問題，你說的我都可以答應你。」
聽到程勇提出的兩個條件。
張長林想都沒想，一口答應下來。
他答應的很乾脆。
一聽就知道他的承諾算不得數。
程勇卻沒聽出來張長林是否話裡有話。
也沒辦法確定張長林的承諾是否算數。
他現在算是被張長林逼到走投無路了。
好在。
他還能拿到張長林給出的轉讓費。
「醜話我可要說在前面。」
「我這生意本來就做不長久。」
「市面上還有一種2000塊的印度格列寧，但是我不知道到底是誰在賣。」
「你就算把這條線拿過去，你也不可能占有所有市場。」
程勇隨手把嘴裡吸完的菸頭摁在了眼前的菸灰缸中。
菸灰缸里塞滿了菸蒂。
程勇拿起桌子上的煙盒。
輕輕在桌子上敲了敲，又從中抽出一根煙塞進了嘴裡。
「啪嗒。」
程勇拿起打火機再次點燃嘴裡的香菸。
香菸散發出忽明忽暗的紅光。
程勇的心裡開始打起退堂鼓。
他還有父親要照顧。
還要跟自己的前妻爭奪兒子的撫養權。
張長林說的牢獄之災，的確是嚇到了程勇。
「市面上還有2000塊的印度格列寧？」
張長林眨了眨眼，震驚的張大了嘴巴。
這件事很隱秘。
隱秘到張長林這個假藥販子都沒有聽說過。
作為賣假藥的。
他居然對市場上有2000塊印度格列寧的事一無所知。
這個賣印度格列寧的也太小心了吧。
甚至比他這個賣假藥的還要小心。
而且這個價格實在是太低了吧。
作為一個賣假藥的，而且賣的還是德國格列寧這個假藥。
張長林也有打聽過印度格列寧在本土的價格。
張長林也不知道，那個以2000塊賣印度格列寧的人是以什麼價格進的貨。
更不知道那個人是用什麼渠道把貨運進來的？
2000塊的價格，除去運費之後到手基本不剩什麼了。
如果那個人是以兩千塊的價格進的貨。
他甚至還要把運費賠進去的。
張長林暗自下了一個決定。
決定去他們的圈子裡打探一下這個人的消息。
同樣，張長林也沒有放棄從程勇的手裡拿走印度格列寧這條線的想法。
程勇能夠賣藥，那就證明市場上還缺這個藥。
「這個你就別管了。」
「我只需要你手裡的藥品來源和渠道。」
「至於市面上有沒有2000塊的格列寧？」
「這件事我會去查的。」
張長林那張油膩的臉上露出一抹得色。
他是要從程勇的手裡，搶走程勇的聚寶盆。
程勇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
又有誰說？
他手裡的印度格列寧要和程勇賣的價格一樣？
一瓶摻了糖的麵粉他都敢賣2000塊。
更別提有療效的印度格列寧了。
儘管有程勇說的那兩個條件。
但他是誰？
他是張長林。
是一個吃人血饅頭的假藥販子。
他只看印度格列寧當中有沒有利潤。
而不看他賣的印度格列寧能夠救多少人？
想到這裡，張長林臉上浮現出一抹得色。
什麼叫在掙錢的同時順便救幾個人？
但是張長林萬萬沒有想到。
人性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標準答案。
人這種生物充滿了複雜性。
尤其是在面對生死危機的時候。
往日的原則可以退讓，固有的觀念會發生動搖。
求生的本能會撕開表層的體面，逼迫人做出種種身不由己的選擇。
在這種時候，人的惡意會被無限放大。
沈銘就是因此，才沒有選擇讓其他人知道他也在賣印度格列寧。
建立銷售網絡的時候，他也是匿名挑選那些性格沉穩沒有退路的人。
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沈銘不會把所有人都當成古時候的聖人。
把仿製藥的渠道交給了張長林。
程勇再次把手裡吸進的菸頭摁進了菸灰缸。
這一次，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輕鬆的笑容。
張長林的到來讓程勇的心裡有了警示。
雖然張長林用了些下作的手段搶走了他的生意。
但他也得到了張長林補償給他的兩百萬。
要說這錢掙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有了這兩百萬，他做一些正當生意不行嗎？
至於那些吃不起藥的人會有什麼反應？
現在的程勇哪有精力去思考那些吃不起藥的人？
程勇和張長林得到了各自所需的東西。
第二天晚上。
程勇把劉牧師和呂受益，還有劉思慧叫到了店裡。
無論如何他都要給劉牧師、呂受益，還有劉思慧一個交代。
當程勇說出他不再賣印度格列寧的時候。
這個消息就仿佛是一個霹靂，狠狠的劈在了劉牧師和呂受益的頭上。
劉思慧的反應沒有劉牧師和呂受益那麼大。
劉牧師緩緩的站起身來。
眼神裡帶著失望，帶著一絲理解。
劉牧師看了程勇許久。
留下一句——願主保佑你。
輕輕的掙脫了呂受益的手，劉牧師緩緩的推開門消失不見。
呂受益都快要哭了。
他的日子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軌。
劉思慧端起酒杯，輕輕的在程勇面前的杯子上碰了一下。
把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拿著衣服離開了。
她留在程勇身邊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就算程勇不說散夥，她也會找個時機抽身而去。
程勇臭著一張臉。
眼神躲閃著，就是不敢看劉牧師和劉思慧。
稍等的片刻。
呂受益臉上帶著又哭又笑的神情湊到程勇的身邊。
「是不是喝多了？」
程勇心裡正難受著。
丟掉了生意，他心裡當然難過。
面對劉思慧和劉牧師，他的心裡又充滿了愧疚。
想到那些在他手裡以四千塊買格列寧的人，將來會吃不起藥。
程勇又有些不敢面對那些病患。
呂受益的話正好捅到了程勇心裡最難受的地方。
程勇板著一張臉，轉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呂受益。
「滾。」
她總算有時間多陪陪自己的女兒和沈銘了。
提到沈銘。
劉思慧的內心充滿了危機感。
就像何然知道劉思慧的存在一樣。
劉思慧也知道何然的存在。
劉思慧自己也清楚。
和何然比起來，他在沈銘跟前沒有任何優勢。
唯一有優勢的地點在於，她要比何然放得開。
劉思慧心裡也有和沈銘結婚的奢望。
但是劉思慧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僅僅只是一種奢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