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
黃溫超這天坐在田坎上,這是他不知多少次坐在田坎上了。
從黃歇分家後,他就喜歡坐在這裡。
總是想起以前老二從鏢局回來,遙遙揮手的時候。
那時四個娃子其樂融融,忙完回來,便向自己請安。
一大家子在膝前承歡。
他嘆了口氣,似是從沒嘆過這麼長的氣一樣。
「咳咳,咳咳。」鼓風箱似的聲音,從黃溫超喉嚨卡出來。
膝蓋感知到潮濕,知道天快陰涼下雨。
賴著坐了好一會,他才回到自己屋子。
床底下,放著自己一直存的錢。
為了防止兒女不孝,他存了幾百兩養老錢。
這麼些年,從沒跟人說過。
黃溫超乾枯的手,拿起一個匣子。
撫去上面的浮沉,打開。
「沒了?!」
幾百兩養老錢沒了,這可是他存了好幾年的錢。
就是黃玉素進了白家,黃望樓每次都給他哭訴,他都沒動過一分錢。
如今,這幾百里銀子沒了。
黃溫超找上了家中的管家,他跟了自己二十年,清楚家裡每一寸。
「我錦盒的錢怎麼沒了?」黃溫超眼神狐疑。
管家低頭道:「老爺,我不知道。」
「你跟了我二十年,從未虧待過你,有什麼事不能告訴我?」
管家卻是搖頭道:「老爺,我不能說。」
看著管家面露難色,黃溫超的臉色一變,怒吼道:「怎麼,你當我管不了你了,你戶籍還在我這裡,我高到官府,你就得進大獄。」
黃溫超嚇唬著管家,想要逼其說出。
管家卻是始終搖頭,眼神透出失望神色。
「你...你。」黃溫超怒火攻心,站起身來。
想要拿龍柺打向管家,卻是站起來,一口氣沒緩上來。
腦中眩暈止不住的上涌,往後栽倒。
...
黃溫超醒了過來,意識模糊,聽到耳邊傳來爭吵。
他伸出手,下意識的往外伸。
卻沒人理會。
眯著的眼睛好一會終於睜開,能感知到周圍的場景。
他念叨著:「水,水。」
「老爺子才是最偏心的,那麼多錢攥在手裡,一點不給我們。」
「玉素那丫頭有這幾百兩,都夠叩關了吧,咱問問白管事還要銀子不,把玉素再弄回內城,別考這勞什子武舉了。」
「武舉還是要參加的,來都來了。」黃望樓說道。
「成,順手拿一個吧。」
黃溫超思緒慢了些,但還是聽出這是黃望樓和王氏在爭吵。
自己給大房這麼多資源,不感恩不說,還想著攛掇自己養老錢。
氣抖冷!
渴的不行時,水杯遞到黃溫超面前。
黃溫超大口喝了幾口,看著管家。
他依舊低著頭,說道:「老爺您醒了。」
黃溫超沒有說出來,他沉默著不想說話。
事到如今,他才看清身邊,哪些人真誠對待自己。
過了會,黃望樓和王氏爭吵完了。
進了裡屋,王氏嘿嘿笑了一聲,看向黃溫超,尷尬的將面前的頭髮往後撩。
黃望樓有些不敢看黃溫超。
畢竟這錢是老爹存了好幾年的錢。
王氏卻是說道:「爹,您還有錢嗎?玉素要叩關了,就等著用錢呢。」
「玉素玉素,整天就是玉素。」黃溫超差點一口氣沒緩過來。
這可是他的錢!
「爹您別生氣,玉素練皮三重哪回缺這點錢,隨便掛職一個月就有幾十兩。」王氏接著說道。
「再說您老供玉素這麼久了,也不差這一點是吧。」
「哼。」黃溫超別過頭去。
黃望樓卻是想起之前,武比之時,自己丫頭輸給了黃歇。
前些時候,楚莊還被黃歇打斷了胳膊。
事後楚莊直接逐出的武館,貌似和黃歇作對的,都沒鬧到冠好下場。
心頭有些猶豫,怕這幾百里銀子打水漂。
他又帶回了冠禮儒士的形象。
不同的是,拿著摺扇,一下下扇風,卻是臉上冒著虛汗。
「夫人,黃歇可是把楚莊都打贏了,他也能進武舉,咱們要不和他聯繫聯繫。」
黃溫超渾濁的眼神一亮,有些意動。
說道:「好,就知道黃歇能行,既然他能進內城,那我也不擔心了。」
王氏卻是這時潑了盆冷水道:「爹,您別忘了,是您把三房的宅子田地賣的,黃歇他能對你好,做夢吧。」
黃溫超咽了咽口水,嘆了口氣。
說到底這事是自己做錯了。
可心裡對黃歇還是有些希冀。
他可是聽說黃歇對王濤家極盡照顧,更是養著個殘疾老頭。
這麼個知恩圖報的賢孫,不比吞金獸黃玉素好太多?
拿著龍柺的手都有些抖,幾次插嘴,都被王氏堵了回去。
黃玉素從門外進來,聽了幾句,知道事情的經過。
將一粒氣血丹送進嘴裡,說道:「黃歇不過是趁我氣感消耗大半,撿的便宜罷了。」
「我有極限武學,同境之中沒人能打過我,為了這最後一關積攢了三年,黃歇才一年時間,練皮二重,拿什麼贏練皮三重。」
王氏見狀,懸著的心放下。
又是誇了番女兒厲害云云。
但黃望樓卻是有些怕了,說道:「說到底,黃歇也有機會進內城,咱們還是要跟他打好關係。」
「都是一家人,有什麼隔夜仇,咱過段時間上個道個歉,還是別分家了。」
王氏點頭說道:「對,就得把家弄回來,最好他搬來外城和我們一起住。
他才幾歲就有這麼多錢,聽說天天吃鹿肉熊肉,也不怕過補,有錢了就不知道節儉。」
「那老羅鍋還自詡是黃歇親人,有咱們血親親嘛?黃歇也是,不會存錢,等玉素進了內城,再扶持下黃歇,給他娶個商人女子。」
王氏不由暢想。
自黃歇肩上兩道星,知道他是武者後,她就有些怕黃歇。
看著黃歇,心裡隱隱有些發毛。
可想起黃玉素要練皮三重,更是能進內城,自己日後說不定要成誥命,又是覺得得擔當起責任了。
「好,就這麼辦吧。」黃望樓摸著下巴,猶豫道。
黃玉素卻是嘴角一瞥,輕笑道:「爹,娘,既然黃歇分家了,咱們也不用認這窮親戚了,他就是武舉成功,以後也是在內城做奴僕,我可是有白管事看中,咱們和他有厚障壁。」
三言兩語間,三人將黃歇的歸屬去路安排的清楚。
黃溫超卻是看向管家,心底生出荒誕感。
他是真想把這幾人打回娘胎里看看,看看這幾人到底想的什麼。
等三人走後,黃溫超卻是心裡燃起火覺得該為這好孫做些什麼。
他回到屋裡,毛筆字寫的漂亮。
「見字如見人,老夫字裡行間都是真誠,你把書信交給三孫,讓他小心望樓一家。」
管家卻是撓了撓頭,無奈的說道:「好吧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