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一人穿著夜行衣，隱蔽著身形。
他身形高大，穿著錦衣，身上繡著狄字，是跟隨著狄雲的狄方。
他帶著面具，拳頭包裹住，憤憤想著。
「黃歇，今天不給你個教訓，我對不起少爺！」狄方幾是吐出此話。
狄方自小看著狄雲長大，是狄雲的長輩。
作為狄雲的護衛，他暗地裡為狄雲掃清了諸多障礙。
二房的狄介，白家的次子。
作為家族裡的黑手套，狄方清楚自己存在的意義。
但今天，他卻要違背狄雲的命令，收拾黃歇。
原因無他，黃歇一個外城泥腿子，對內城的老爺不尊敬有加。
古今無波的眼神，透著憐憫，卻是讓狄方有些刺痛。
故這天，他乘著夜色，打聽到黃歇住處，蹲守幾日。
終於找到了好時機。
「打傷其內臟，讓他這次武舉負傷即可。」
狄雲從瓦礫間下來，來到黃歇家門時，被一隻手攔住。
他回頭一望，見狄雲有些慍怒，將他臂擒住。
「少，少爺。」狄雲囁嚅著，被抓包的場景，讓他有些尷尬。
「方叔，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叔了。」
狄雲面色驚愕，叩著胸脯說道：「少爺，我做這些都是為了您啊。」
「為了我？我不過是與黃歇起了口角，你便要夜中殺人？我狄家何時這麼霸道。」
狄雲平靜的看著狄方，緩緩說道。
見狄方說不出話，狄雲有些痛心，也有些釋然：「我會把你調到其他堂口，您安享晚年吧。」
狄雲不敢反抗，只好應了一聲，消失在夜中。
狄雲卻是有些茫然，半晌後，才恢復過來。
他朝四處一望，沒見到身影，喊了聲：「黃歇，黃歇。」
坐在黃歇院中，望著明月。
木門打開，黃歇臉上粘血。
狀若無人，同坐在院中。
黃歇說道：「狄少爺，你對他倒還不錯。」
狄雲看向黃歇，不由笑道：「只是不忍看他犯錯罷了。」
「狄少爺，夜深而至所謂何事？」
「哈哈，黃歇你何時突破練皮三重，屆時與我一戰，敢否？」
黃歇默然，看向狄雲的臉龐，觀察著神情。
試圖找到一絲虛偽，掩飾，卻並沒有。
是真想和我打一架，僅此而已？
黃歇輕道：「可以，那你現在還懷疑我嘛？」
「不必如此，我說了左右是曹縣令之命，調查完武館後，差事已消，其餘諸事我管不著。」
狄雲默默說了聲，摸了摸石桌，往外走去。
...
翌日，城北響起驚叫。
官兵和仵作神色凝重，朝著馮家趕去。
馬大姐在城北人家浣洗，她聞聽到城北死了人家，頓時驚懼。
卻是想到同在城北的黃歇，叩響大門。
王岩石推開門，看清是馬大姐，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迎進門。
說道：「什麼事？」
「老羅鍋，馮家死人了...你們都在城北，沒有發覺什麼？」
王岩石搖搖頭道：「嗯，沒聽到。」
卻是一旁的缺牙齒早早醒來，從灶房出來，戰戰兢兢的，不知看到了什麼。
「那就好，這年頭城裡也不太平了，先是闖門詭，再是死了馮家的，越來越亂了...」
王岩石有些木然，微蹙眉，點頭同意這說法。
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這世道...」
春汛的消息瞞不住，這些天幫派又抽了幾成平安費。
曹無忌怎麼可能剿的乾淨，洪幫雖滅，可後頭的小幫小派。
卻是急急的登上台前，吃著洪幫的遺產。
這幾天，破門絕戶的事，也時有發生。
「聽說幾個小鬼闖進門裡，把方林捅了。」
「是啊，方林現在還躺著呢。」
馬大姐面有戚戚，方林肚子破了個大洞，腰子少了一顆。
方林還有個婆娘照顧，往後可怎麼辦。
王岩石無奈嘆了口氣，像是要把濁氣都呼出來。
內門打開。
黃歇打著哈欠，眼淚在框裡轉，聽到了事情的後續。
黃歇面色平靜心道一聲，看來沒人懷疑到自己。
聽著王岩石和馬大姐聊天，他取來柳枝漱口。
看向缺牙齒時，見他有些膽怯，身子像篩糠一樣抖。
黃歇平靜漱口，嘴裡塞顆雞子。
看向缺牙齒說道：「你看見了？」
缺牙齒搖頭如浪鼓，說道：「老，老爺...沒看到。」
黃歇點點頭道，暗感此人不笨。
心中倒沒太多計較，看到了就看到了，說出去也沒人信。
黃歇也不信，有人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卻是沒再理會缺牙齒，讓他一人在胡思亂想。
馮家，圍滿了形色的人。
趕來的典史滿臉凝重，不住搖頭道：「一擊斃命，殺人者實力碾壓馮占，涉及武者，這案子我們查不了。」
馮沉卻是滿臉塵色，血絲密布。
昨夜他聽見的殺人者的聲音，如今迴蕩在耳邊，不時折磨著他。
在腦中回放。
王馮氏哭的傷心，眼中卻有些喜色，跪在馮沉身邊說道：「夫君節哀啊。占兒人死不能復生，要想著君兒啊。」
君兒，正是王馮氏和馮沉的孩子，如今才六歲。
典史和仵作驗完屍體，搖頭離開。
偌大堂子裡，擠滿了各色的人，有和馮家生意往來的同行。
有相看棄嫌的舊故。
卻是此時朝著馮沉表述哀意。
但眼裡的幸災樂禍，被馮沉精準的捕捉。
「馮老爺節哀。」
「馮老爺，人死不能復生。」
幾人上來，說著勸慰的話，臉上卻是帶著笑意。
說完後往門外趕去。
馮沉像是木偶似擺弄，渾噩著對勸慰的人嗯著。
眾人搖搖頭，不由嘆息。
「看來馮老爺瘋了。」
「誰說不是呢，馮占練皮三重能考武舉，大喜大悲，可不是嘛。」
「馮家這次，難咯。」
眾人離開，馮沉眼神透著精光，從椅子上站起。
王馮氏以為馮塵是受不了刺激，得了癔症發瘋。
她看向四周喊道：「來人啊，馮老爺瘋了。」
不由上手，想掐馮沉人中。
「滾，老子沒瘋。」馮沉一巴掌將王馮氏扇到在地，楚楚痛心。
「老爺，您...」
「我要查是誰殺了我兒，熊館主，對，讓熊霸先查，讓武者查武者，武者查武者。」
馮沉回到堂里翻找，卻不見錦盒，不由兩腿一蹬，差點栽倒。
我夜明珠呢，我那麼大一顆夜明珠呢？
氣急攻心，馮沉腦袋眩暈，好一會才緩過來。
回到書房偏僻角落，取出一千兩銀票，往長明館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