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衣錦還鄉

  「我出事以後，錢管事心寒，便回家探親去了，估計過些日子才會回來。」

  趙彥心中瞭然，便不再追問什麼。

  這時，門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袁尚青大步走入柴房，將一個滴血的麻袋扔在地上。

  麻袋散開，三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滾落而出。

  黑虎幫幫主及兩名副幫主，整整齊齊。

  陳武看著地上的頭顱，吃驚不已。

  邊關鐵騎的殺戮效率，徹底刷新了他的認知。

  趙彥轉身對陳武道：

  「之前那些老財送了一套城西的宅子，上次走的匆忙，沒來得及安置。如今空著也是空著，師兄若不嫌棄，可以帶著家裡人搬過去。」

  「太平縣地方小，但水太渾。等師兄哪天破了化勁，來州府找我。邊軍里，永遠給你留著千戶副將的位置。」

  陳武看著如今和自己差不多個頭的趙彥，雙拳猛地握緊，重重點頭。

  風雪已停。

  夕陽的餘暉灑在太平縣的屋檐上。

  趙彥與魏蒼清點完糧草輜重以後，跨上烏騅馬，拉緊韁繩。

  「出城，回村。」

  三百黑甲鐵騎來得快，去得也快，簇擁著趙彥，向著十里外的趙家村疾馳而去。

  十里風雪路，轉瞬即至。

  趙家村外，原本寂靜的荒野被隆隆的馬蹄聲無情撕裂。

  三百玄甲鐵騎如同一片黑色的烏雲，壓向這座寧靜的村落。

  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樹下，積雪被震得簌簌落下。

  村長拄著一根斑駁的拐杖，帶著百餘名村民，齊刷刷地跪在村口的泥地里。

  寒風吹過，衣衫單薄的鄉民們瑟瑟發抖，卻無人敢抬頭看上一眼。

  兩年前，趙家還只是村里最破落的一戶。

  村裡的地痞無賴，誰都能上門踩上一腳。

  如今，那面隨風狂舞的「趙」字大旗，刺得人眼睛生疼。

  距離村口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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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黑大馬上的身影緩緩抬起右臂。

  「全軍止步！」

  魏蒼聲如洪鐘，震盪四野。

  鐵騎轟然停滯。

  三百匹戰馬的喘鼻息，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濃郁的白霧。

  整支軍隊寂靜無聲，只有甲葉摩擦的聲音在風中迴蕩。

  「大軍就地紮營。不得驚擾鄉民，不得踐踏農田。」

  丟下這條軍令，趙彥翻身下馬。

  「魏大哥，青霞，隨我進村。」

  三人踏著厚重的積雪，大步向村內走去。

  聽見戰靴踩踏積雪的逼近聲，村長拼命將頭磕在凍硬的泥地上，帶著不可遏制的哭腔：

  「草民叩見千戶大老爺！叩見軍爺！」

  腳步聲停在村長面前。

  那張布滿風霜和深壑的老臉上，寫滿了對權力的恐懼。

  曾經為了幾分地租刁難趙家的威風，早就在豪紳給趙家送禮時就蕩然無存，如今更是驚若寒蟬。

  「起來。」

  村長如蒙大赦，雙腿卻軟成了一灘爛泥，怎麼也站不起來。

  旁邊的幾個青壯村民手忙腳亂地將他攙扶起身，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道高大的黑色身影越過人群，徑直走向村東頭。

  村東盡頭，立著一座青磚黛瓦的三進大宅。

  宅院朱紅色的大門緊閉。

  伸手推開沉重的實木大門，門軸發出綿長的吱呀聲。

  前院屋檐下，大伯趙貴正蹲在石階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大娘周氏端著一盆洗菜水，剛從廚房裡邁出腳步。

  看見門外走進來的黑甲青年，周氏手裡的銅盆哐當一聲砸在青石板上。



  玄黑武服，胸前那一尊張牙舞爪的猛虎刺繡，加上那渾身的滾滾殺氣，讓兩個農民出身的夫妻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大伯，大娘。」

  趙貴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身子向前栽倒。

  「彥…彥哥兒？」

  趙彥一步跨出，穩穩托住趙貴幹瘦的手臂。

  趙貴盯著那身冰冷堅硬的千戶鐵甲，一雙長滿老繭的大手在粗布褲腿上拼命蹭了又蹭，這才敢小心翼翼地覆上那雙握刀的手背。

  觸手冰涼，卻又無比真實。

  趙貴眼眶通紅，連說三個好字。

  「這得是多大的官？」

  趙彥展顏笑道：

  「一般大。」

  周氏回過神來，抹去臉上的渾濁淚水，快步走上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

  「瘦了，但個頭長了不少。外頭風大，快進屋，大娘去給你下碗熱湯麵！」

  趙彥微微點頭，跟在兩位老人身後走進正堂。

  屋內生著足足兩盆旺盛的炭火，暖意融融。

  條案上擺著幾盤精緻的糕點，牆上貼著大紅的驅邪年畫。

  再也沒有漏風的茅草屋頂，和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饑荒。

  這就是趙彥穿越至今，提刀殺人的意義。

  目光環視一圈，未見其他人的小小身影。

  「大伯，秀兒呢？」

  「都在後院呢，你爹娘還有老太太，都不曉得你回來呢。」

  周氏一邊張羅著煮麵，一邊道：

  「這丫頭，自從你走了，就跟著了魔一樣。天天躲在後院練那個什麼樁子，攔都攔不住。」

  趙彥三人穿過堂屋，來到寬敞的後院。

  漫天飛雪中。

  一個穿著單薄粗布短衫的少女，正扎著標準的形意三體式，如一根鐵釘般立在風雪中央。

  十二三歲的年紀，身形尚未完全張開。

  但她雙腿扎在雪地里，脊背挺得筆直，猶如一張拉滿的勁弓。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在寒風中化作蒸騰的白霧。肩頭的積雪融化，又重新凍結成冰碴，她卻渾然不覺。

  「嚯，好正的樁！」

  魏蒼不由讚嘆。

  幾人立在廊柱後，靜靜觀望。

  三體式，講究三盤合一。

  秀兒的姿勢雖然還顯稚嫩，但整體骨架已經完全撐開。

  更令人側目的是，少女的呼吸綿長而沉穩，隱隱帶著一絲獨特的韻律。

  那唯有真正將氣血沉入了丹田，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趙千戶，你們家怎麼竟出些練武奇才？」

  趙彥笑笑沒說話。

  刀鞘末端在青石台階上輕輕一磕。

  當！

  清脆的金屬激鳴聲穿透風雪。

  秀兒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猶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眸里，竟是爆發出不輸山林猛獸的凶光。

  右腿猛地蹬碎冰層，身體猶如離弦之箭，合身撞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半步崩拳！

  幼小的拳頭撕裂風雪，直奔趙彥面門。

  趙彥抬起掌心輕描淡寫地迎向那一拳。

  砰！

  拳掌相交發出一聲悶響。

  秀兒只覺一股綿柔卻沛然莫御的力量反盪而來。

  她整個人倒飛出去，在雪地里摔了個屁墩兒。

  白雪飛濺。

  秀兒未發一聲痛呼，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

  再次擺出三體式的防禦架勢。

  直到此時，她才看清廊下站著的那個高大黑甲身影。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