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眼中的凶光斂去,好似一隻歸巢的乳燕,一頭撲進那冰冷的鎧甲懷抱中。
趙彥揉了揉她被汗水浸濕的頭髮,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溫和:
「不錯,氣血充盈,骨骼初鳴,我家秀兒已經是入門啦。」
秀兒仰起頭,小臉凍得通紅,眼中滿是驕傲:
「按哥留下的冊子,我每天練四個時辰呢,下雪天都沒停過!」
一旁的林青霞擠開趙彥,滿眼歡喜地看著秀兒。
「秀兒,女子的根骨不同於男子,一味強練形意的剛猛,反倒容易傷了臟腑。」
她解下背上的行囊,放在石桌上解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白玉瓷瓶,以及幾本用油紙包好的手抄古籍。
「這是兵家女卒專用的吐納法,還有一些藥鋪里的丹藥。配合著形意拳,做到剛柔並濟,才能在武道上走得更遠。」
秀兒先是抬頭看看趙彥,得到示意後才雙手接過古籍,如獲至寶地貼在胸前。
「謝謝姐姐!」
林青霞手指點在白玉瓷瓶上:
「從明日起,這丹藥每三日化水藥浴一次。不過呢,藥力有些霸道,需要咬牙硬抗,只要你扛得過去,便能真正踏入明勁。」
秀兒重重點頭,眼神堅毅如鐵。
這時,趙福和李氏聽到聲響,攙扶著老太太走了出來。
「彥兒!」
「爹娘,祖母!」
一家人噓寒問暖,其樂融融,期間淚水不知模糊了幾次老人的雙眼。
「面好啦!快來吃飯!」
大娘喊了一嗓子,連帶著魏林二人,一齊聚在正堂,吃了頓熱氣騰騰的肉絲麵。
席間沒有提及邊關的血火連天,只說這次是奉命前往州府,順道回家探望。
趙貴和趙福也默契地沒有多問,只是不知不覺吃多了酒,嚷嚷著說要去給駐紮在村外的好兒郎送些吃食。
在李氏和周氏的勸阻下,這才作罷。
夜幕降臨。
村外大營篝火點點。
孫連山,袁尚青等舊部率人將一桶一桶的熱湯麵從趙彥家中運送過來。
「老孫,我看你這火頭軍還是乾的利索。要不咱倆換換?」
「好啊,一個總旗,哪有待在趙大人身邊當親衛來的痛快?換,不換都不行!」
袁尚青聞言連忙搖頭:
「我就隨口一說,你去跟徐狗娃換!」
沒等孫連山說話,徐狗娃就搶先道:
「不換!」
「哈哈哈!」
正當眾人嬉笑放飯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戰馬嘶鳴。
不一會兒,魏蒼拿著一封金漆刺繡的請柬步入軍帳:
「大人,太平縣張家來人了。張家家主張萬霖,帶著幾十車勞軍的酒肉,一直跪在營門外,非要見您一面。」
聞言,趙彥眯了眯眼。
張家,也就是張野的家族。
昔日形意武館中,張野仗著家世背景,何等囂張跋扈。
若非在擂台上將其擊潰,趙彥在武館可沒有一天安生日子。
「請柬上寫了什麼?」
魏蒼冷笑一聲:
「張萬霖說備了薄酒,只為當面叩謝千戶大人的再造之恩。說是您當初打醒了張野,那小子痛定思痛,進了十萬大山苦修,反倒遇上了天大的仙緣。」
趙彥擦刀的動作微微一頓。
仙緣?
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具龐大如山嶽的巨獸骸骨與符文。
世俗武道,無論是化勁亦或是更高境界,在那等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或許與那妖獸下場都差不多。
趙彥收刀起身。
「咱去會會這位張家主。」
營門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花。
張萬霖穿著一身名貴的白貂皮裘,卻毫無形象地跪在雪地里。
身後是幾十輛裝滿酒肉禦寒物資的大車。
看到走出營門的黑甲青年,張萬霖向前挪了兩步,重重磕頭。
「草民張萬霖,拜見千戶大人!」
趙彥俯視著這個腦滿腸肥的家主,開門見山。
「不知張家主所言的仙緣,是什麼?」
張萬霖渾身一顫,趕忙抬起頭:
「回大人。小侄張野當日受您教誨,痛改前非入山苦修。一月前,竟在山中遇到了一位身披道袍,能御劍飛行的隱士高人!」
張萬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拔高了幾分:
「那位仙長看中小侄的根骨,將他收為記名弟子,帶回山中深處修行去了!草民今日備下薄禮,就是為了感謝大人的…」
張萬霖說話的時候,腦袋很低,可話中意味毫無半點謙遜。
趙彥提起一壇張家送來的酒,手腕翻轉,烈酒傾灑在雪地里。
張萬霖的話音戛然而止。
「你來這,是想告訴我,張野成了修士,以後好找我報仇?」
趙彥心知肚明,對方此次前來,無非是借著感謝的名義,搬出虛無縹緲的仙門背景來抬高身價,首鼠兩端。
張萬霖冷汗如瀑,拼命磕頭:
「草民不敢!草民絕無此意!」
趙彥轉身向營內走去。
「酒就算了,把肉留下。回去轉告張野,若是修成了真仙,便讓他來找我。若是沒修成,你張家在太平縣再敢越界半步,我誅你滿門!」
冰冷冷的話順著寒風砸在張萬霖臉上。
待趙彥走遠後,這位太平縣第一大戶的家主,嗤笑出聲。
「哼,井底之蛙!」
營帳內,趙彥若有所思。
仙蹤已現。
這片天地的真實面貌,好似終於朝他揭開了冰山一角,只不過機緣卻落在了張野身上。
「魏大哥,你說那御劍飛行的仙人是什麼樣的?」
魏蒼撇了撇嘴:
「只要不是那邊飛邊拉屎的人物,對上咱們大燕鐵騎,還不是會被活生生磨死?」
趙彥無語扶額。
「魏大哥,這麼說來,那些神仙人物與咱們這幫臭丘八還真有過交鋒?」
魏蒼咂咂嘴:
「怎麼說?」
「據說就在前不久,一位修士御劍而過京城,被護城大陣直接轟落在地!」
「然後呢?」
「然後?那修士確實有幾分本事,一劍可破百甲,不過之後還是敗在了三千御林軍劍下。」
趙彥雙眼灼灼,充滿了對力量的渴望。
「若是一劍可破八百甲,甚至千甲呢?能抵得住鐵騎踐踏嗎?」
念及至此,他只覺得州府這一趟,想來會更加精彩。
「傳令全軍,明日拂曉拔營。劍指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