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彥添柴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那份血跡斑斑的卷宗。
「這是我娘當年拼死送出來的絕密諜報。她不是死在蠻族手裡,也不是死在邊關的軍頭手裡。」
火光照映著她慘白的面龐。
「殺她的,是京城的人。」
趙彥眉頭緊皺,他本以為林青霞母親之死,只是軍中有人構陷,現在看來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他拿過卷宗,借著明滅不定的火光,翻看起來。
「宣和十五年,冬。」
「玄烏營前鋒營游擊將軍秦紅葉,於風狼谷外三十里,截獲北上暗使一名。」
「搜出兵部紅頭密令一份。」
林青霞雙眼布滿血絲,腮幫子的肌肉微微抽動。
「那是十年前的冬天。那晚的暴雪,比今天還要大。」
「大燕立國以來,玄烏營戍邊八十載。當年軍報上寫的是,前鋒營貪功冒進,在風狼谷遭遇蠻族主力伏擊,全軍覆沒。」
「全是放屁!」
「南蠻北上的前夜,我娘帶隊夜巡,截獲了那名暗使。密令上寫得清清楚楚:調西線駐軍防務,撤虎跳峽守備,開邊關以迎胡騎。」
趙彥繼續往下看,卷宗上字跡潦草,記錄著一串串名字和數目。
「我娘知道事情敗露,連夜遣人將抄錄的卷宗送回武館。」
「第二天黎明,西線門戶大開,五萬南蠻鐵騎沖陣。」
「沒有援軍,沒有糧草。」
「大雪封山。前鋒營三千兵馬,整整廝殺了三天三夜,隨後全被踩成了肉泥。」
「緊接著,我娘親被以泄露軍中秘要為由,斬首示眾。」
趙彥垂下眼帘,視線重新回到牛皮卷上。
「密令落款印鑑。內閣次輔,嚴松。」
林青霞冷笑出聲:
「如今他已經是內閣首輔了。這一頁,是暗使身上搜出來的帳目。
青州刺史胡道明,收受白銀三十萬兩,戰馬五百匹。
平南將軍賀拔岳,收受黃金萬兩。
京城兵部侍郎魏賢,收受古玩字畫兩車有餘。」
趙彥順著她的話,目光掃過那一個個名字。
這些名字,如今在大燕朝堂上,皆是一方霸主。
林青霞雙手抱住膝蓋,緩緩道:
「當年太子執掌軍權,嚴松一係為了折斷太子的羽翼,不惜引狼入室。三千條人命,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盤棋里的幾顆棄子。」
趙彥看完最後一頁,將牛皮紙重新對摺,扔回林青霞懷裡。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林青霞直視著他的眼睛:
「太平縣的黑虎幫,是刺史府養在外面的一條狗。你殺了他們,刺史府絕不會善罷甘休。況且,過了前面的荒山,就是青州府地界,既然躲不過鴻門宴,至少也要提前有所準備。」
趙彥提起身旁的長刀,心中計算著左右利弊。
他邁開大步,走到大殿殘破的門檻前。
狂風卷著大雪,扑打在他的臉上。
「京城的棋局很大,有百家爭鳴,也有仙宗下山,以我們現在的層次,根本無法插手。不過我趙彥是個講信用的人,我做你的刀,你做我的眼,總有一天會討個公道回來。」
他盯著林青霞的眼睛,一字一頓。
「不管他是青州刺史,還是內閣首輔,終究大不過是個人。」
話音剛落。
大殿頂部的瓦片驟然炸裂。
狂風夾雜著暴雪,從屋頂的破洞狂涌而入。
一道黑影猶如隕石墜落,那人手持一柄玄鐵重劍。
劍刃未開鋒,卻帶著震耳欲聾的破空聲。
趙彥眉頭一挑,剛殺光一波死侍,又來?
這次來的竟還是個化勁初期的高手!
來人正是青州刺史府的客卿長老,鐵劍門棄徒,離三月。
離三月身在半空,重劍高舉過頭頂,對準趙彥的頭顱狠狠砸下。
劍風壓迫,篝火瞬間熄滅。
大殿陷入短暫的黑暗。
黑暗中,一道刺目的刀光驟然亮起。
趙彥反手握住刀柄,向上撩起。
霸王裂陣!
迸發出的氣浪向四周席捲,將地上的灰燼和殘木盡數掀飛。
林青霞被氣浪逼退,拔刀橫在胸前,死死盯住戰局。
半空中的離三月雙臂一陣劇痛,他靠這一招泰山壓頂不知送走了多少不長眼的傢伙,可眼前這小子隨手一刀便能阻斷刀勢。
至少也是化勁中期!
娘的,情報有誤!
離三月借著反震之力,在空中翻滾一圈,穩穩落在三丈之外。
火堆復燃,發出微弱的光芒。
這時魏蒼等人匆匆趕來,卻被趙彥揮手退下。
火光照亮離三月陰沉的老臉。
他穿著一身青灰色長袍,胸口繡著刺史府的雲紋圖騰。
「能擋老夫一劍,難怪能殺光先前的死士。你就是那個新上任的千戶?交出卷宗,老夫留你全屍。」
趙彥提著長刀,扭了扭脖子。
「這麼說來,剛剛你都聽到了?」
趙彥貼地前行,腳下的青石板瞬間龜裂。
氣血如烘爐般暴烈燃燒,衣服上的雪水瞬間蒸發,升騰起大片白霧。
趙彥整個人猶如一頭出閘的凶獸,瞬間跨越三丈距離,出現在離三月面前。
長刀攔腰斬去。
好快!
離三月心下一驚,根本來不及躲避,只能將玄鐵重劍豎在身前死死格擋。
轟!
刀劍相撞。
離三月悶哼一聲,雙腳貼著地面向後滑行,後背重重撞在斑駁的牆壁上。
牆體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離三月咽下一口逆血,左手猛地一揚。
三根淬毒的透骨釘化作三道烏光,直奔趙彥面門。
趙彥左手抬起,覆著玄鐵護臂的手臂一揮。
透骨釘被盡數掃飛,釘入遠處的樑柱中,腐蝕出一片黑煙。
幾乎同時,趙彥身形再次逼近。
長刀裹挾著萬鈞之力當頭劈下。
離三月避無可避,大吼一聲,全身勁氣匯聚於雙臂,舉起重劍架住。
咔嚓一聲。
堅硬無比的玄鐵重劍,竟被這一刀硬生生砍出一道兩寸深的豁口。
離三月的雙膝砸在地上,將石板跪得粉碎。
趙彥眼中凶光大盛,刀鋒狠狠下壓。
玄鐵重劍終於不堪重負,從豁口處斷成兩截。
長刀余勢不減,順著離三月的額頭,一路劈下。
血線從離三月的眉心一直延伸到腹部。
離三月雙目圓睜,眼中殘留著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的身體僵硬了片刻,隨後向兩側裂開,轟然倒地。
鮮血和內臟流了一地,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
趙彥站在血泊中,甩去刀刃上的血珠。
此時,魏蒼才敢上前。
「這些州府的狗東西,一波接一波,真是沒完沒了了!」
趙彥轉身走向偏廂:
「收拾一下,天亮拔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