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76章 流民何處來?

第76章 流民何處來?

2026-09-15 17:54:31 作者: 紅衣不許

  天光大亮。

  風雪終於停歇。

  三千世界銀裝素裹,三百玄烏鐵騎牽著戰馬,走出破廟。

  士兵們將一塊塊玄鐵甲片仔細扣緊,兵器入鞘的摩擦聲此起彼伏。

  趙彥翻身上馬,林青霞跟在他身側。

  兩人都沒有再提昨晚的事,但彼此間的氣場,卻多了一份同生共死的冷厲。

  大軍順著官道,向著青州府方向進發。

  越往前走,地勢越發平坦。

  沿途的村落逐漸增多,但卻沒有一絲生活氣息。

  破敗的茅草屋被大雪壓塌。

  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雪地里刨食,翻著凍硬的樹皮。

  前方的斥候策馬狂奔而回,在趙彥馬前勒住韁繩。

  「大人,前面有情況。」

  「說。」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

  「前面…前面…全是死人。」

  趙彥雙腿夾緊馬腹。

  戰馬嘶鳴一聲,向前狂奔而去。

  魏蒼和林青霞緊隨其後。

  翻過一個小山坡。

  前方的景象,縱是所有見慣了生死的邊關悍卒,都倍感觸目驚心。

  寬闊的官道兩側。

  密密麻麻,躺滿了衣衫襤褸的老弱病殘。

  大雪覆蓋在他們身上,仿佛蓋上了一層白布。

  有的母親死死抱著懷裡的嬰兒,兩人都已凍成了冰雕。

  

  有的老人蜷縮成一團,乾枯的雙手死死抓著一團泥巴捏成的饅頭。

  成百上千的流民,綿延數里,死寂無聲。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悲涼。

  趙彥勒住韁繩。

  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他冷冷注視著這人間煉獄般的場景。

  這滿地的流民,皆是被活生生餓死,凍死在官道上的。

  州府世族兼併土地,囤積過冬糧草。

  糧倉里的糧食堆積如山,爛在庫房裡,也不肯施捨給外面的流民一口。

  人命如草芥。

  這便是高居廟堂的大人物們,治下的大好河山。

  趙彥談不上如何共情,只是覺得不該如此。

  「距離州府還有多遠?」

  魏蒼握緊了手中的長矛,手背青筋暴起。

  「回大人,不足百里。」



  百里內,是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慘無人道。

  趙彥拔出長刀,刀鋒遙指州府的方向。

  「全軍,披甲。」

  三百玄烏鐵騎在官道上緩慢推進。

  兩側的積雪中,屍骸越發密集。

  那些被凍得梆硬的屍身,在雪地里零散分布著。

  這是長途跋涉的第四天。

  距離青州府,不足五十里。

  再往前十里。

  原本寬闊的官道,被生生截斷。

  一道用粗大原木搭建而成的連營木牆,猶如一頭攔路巨獸,橫亘在風雪之中。

  木牆外圍,布滿了生鏽的鐵蒺藜和削尖的拒馬。

  拒馬外,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黑色人海。

  數以萬計的流民。

  他們身上裹著破布條、干稻草,甚至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血衣。

  瘦骨嶙峋的軀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有人趴在雪地里,用凍得潰爛的雙手刨挖著深埋地下的草根。

  有人雙眼通紅,抱著僵硬的屍體,神情絕望癲狂。

  哭嚎聲,咳嗽聲,絕望的慘叫聲,以及呼嘯的風雪聲。

  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猶如無數厲鬼,瘋狂撕扯著活人的耳膜。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木牆之內。

  牆內升騰著裊裊炊煙。

  羊肉的膻香味,混合著烈酒的香氣,順著風飄過高牆,鑽進外頭流民的鼻子裡。

  牆頭上,站著一排排身穿明光鎧的甲士。

  他們手裡端著熱氣騰騰的肉湯,大口吞咽,油脂順著下巴流淌。

  吃剩的骨頭,被他們大笑著隨手扔下木牆。

  下方幾十個流民頓時撲上去,爭搶著骨頭。

  混亂的場面在雪地里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甲士們指著下方,放肆地哈哈大笑。

  林青霞停在趙彥身邊:

  「看規制,應該是州府的巡防營。」

  巡防營,也是州府世族豢養的惡犬。

  三百鐵騎的到來,直接踏碎了這片畸形的喧鬧。

  大地震顫。

  積雪在馬蹄下飛濺。

  流民們驚恐地回過頭。

  當他們看到那面迎風招展的黑色戰旗,以及那三百具散發著濃烈殺氣的鋼鐵浮屠時。

  人群如同遇到瘟疫一般,互相推搡,踩踏,向兩側瘋狂退散。

  趙彥猛地一扯韁繩。

  三百鐵騎同時勒馬。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翁躲避不及,絆倒在路中央。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女童。

  女童面黃肌瘦,緊閉雙眼,胸膛幾乎看不到起伏,氣息微弱到了冰點。

  老翁跪在雪地里,對著馬背上的趙彥拼命磕頭。

  額頭狠狠砸在堅硬的冰渣上,鮮血橫流。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啊!」

  趙彥翻身下馬,走到老翁面前,伸手探向女童的頸側。

  脈搏微弱,猶如遊絲,仿佛隨時都會斷絕。

  趙彥收回手,眼神冰冷。

  老翁渾身劇烈顫抖,卻還是鼓起勇氣道:

  「軍爺明鑑,咱們是太平縣北邊大柳村的佃戶。家裡的地,秋收時被陸家的大老爺強行收了去。」

  「藉口是抵扣什麼剿匪的苛捐雜稅。」

  「過冬的餘糧,也被他們帶著家丁,以低廉的價格強行拉走。」

  老翁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滿是絕望與淒涼。

  「村里人活不下去。樹皮草根都被啃光了。大傢伙兒想進州城討口飯吃。」

  他伸出乾枯如樹枝般的手指,指向前方的木牆。

  「可巡防營封了路,那些軍爺說,咱們是賤民。放咱們進去,會髒了州城的街道,會驚擾了世家老爺們的雅興。」

  魏蒼提著長矛,走到趙彥身後,冷聲道:

  「大人,此前我也遇到過此類情況,那些大族在等流民死絕。只要人一死,農田便成了無主之物,世家就能名正言順地全部吞下。

  至於活下來的,就只能為了半口發霉的粗糧,簽下賣身契。世世代代給他們當奴才,當牛做馬!」

  趙彥站起身。

  視線越過跪在地上的老翁,掃過周圍那一雙雙餓得發綠的眼睛。

  再看向木牆上方。

  那些滿臉戲謔,仿佛在看猴戲一般的巡防營甲士。

  趙彥解下腰間的牛皮水袋。

  隨手一拋,落入老翁懷裡。

  「魏蒼。」

  「卑職在!」

  「卸車,架鍋熬粥。」

  魏蒼猛地抬頭,稍作猶豫。

  「大人!那是咱們僅存的軍糧。州府若是斷了我們的補給…」

  趙彥轉過頭,眼眸中戾氣橫生。

  「執行軍令。」

  魏蒼立刻挺直腰杆。

  「遵命!」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鐵騎厲聲大吼。

  「全體下馬!卸糧!生火!」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