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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荒潮(3k)

2026-09-23 10:05:10 作者: 深井冰可樂

  柴進的人頭掛上南門城頭的時候,天還沒有全黑。

  血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城磚上。

  林柏站在垛口後頭,看著那顆人頭在風裡輕輕晃。

  城外的綠眼睛今夜亮得格外早,太陽剛落山,就從林子裡浮了出來。

  「今晚不對勁......」周野神情嚴肅。

  林柏也看出來了。

  往日它們停在林邊一動不動。

  今夜它們全部往前壓了。

  從林邊壓到野地,從野地壓到壕溝外,慢慢漫了過來。

  「傳令,全線戒備!」

  林柏當即下令,話音沒落,南牆的狗先瘋了。

  幾十條狗同時叫起來,叫得悽厲。

  緊接著,城頭的鼓就響了。

  荒妖動了......

  沒有號角,沒有喊殺。

  第一波荒妖從黑暗裡躥出來,幾百道灰白影子貼著地面飛掠。

  它們跑得極快,快到壕溝邊時,後腿一蹬,整個身子全部騰空而起。

  

  那東西的腿極長,彈起來比城牆還高......

  它們在半空划過一道弧線,越過壕溝,越過牆根,竟然直直地就落在了城頭上。

  「它們會跳!」

  一隻落下來,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荒妖像雨點一樣砸上城頭。

  有的直接落在垛口後,有的砸在鐵卒身上,有的撲空了正抓著城牆往上爬。

  城頭瞬間炸了!

  一個鐵卒還沒反應過來,面前的荒妖已經把他撲倒。

  那東西咬住他的臉,頭一甩,半張臉連皮帶肉被撕了下來。

  鐵卒慘叫半聲,沒了動靜。

  旁邊的灰衣老卒揮刀就砍,可刀砍在荒妖背上入肉三寸就卡住了。

  荒妖回頭,一爪拍碎了他的腦殼。

  腦漿混著血,濺了半面牆......

  「殺!」

  周野提著刀衝上去。

  他一刀捅進一隻荒妖的肚子,還攪了一下。

  那東西吃痛,反口就咬住了周野的小臂。

  周野吃痛抽刀,用盡全身力氣才砍下了它的頭。

  荒妖的頭滾到地上,嘴竟然還在一張一合......

  「他媽的!」周野甩著手上的血,「這東西邪門!」

  城頭上一片混戰......

  黃武帶著妖兵頂在南牆中段。

  妖兵們不喊,只顧悶頭廝殺。

  一個青皮妖兵被荒妖撲倒,腸子被扯出來,拖了滿地。

  他還沒死,伸手抓住那荒妖的後腿,死命不放。

  旁邊的鐵卒衝上來,一刀剁進荒妖的脖子。

  「把缺口堵住!」

  林柏大吼。

  他掌心雷已經轟出去了。

  一道雷光貼著城道掃過,把十幾隻剛跳上來的荒妖炸成碎肉。

  斷肢和黑血滿天飛。

  「它們跳得太高!垛口擋不住!」

  陳八斤在箭樓里喊。

  「換長兵器!用矛!用鉤!」林柏邊打邊喊,「把人撤到女牆後面!貼著牆打!」

  命令傳下去,城頭的陣型開始變。

  鐵卒們不再堵在垛口,縮到女牆後頭。

  長矛從箭孔里伸出去,荒妖一跳上來,先撞上矛尖。

  可荒妖太多了......

  它們像殺不完,砍死一隻,跳上來兩隻。

  燒死一群,又湧來一片。

  城頭的地面已經被血浸透了,踩上去甚至會打滑......

  屍體堆成堆,有人有妖,分不清誰是誰。

  西牆先撐不住了。


  幾隻荒妖從牆腰的裂縫處鑽了進來。

  那道裂口是臨時用門板堵的,被荒妖幾爪拍碎。

  它們鑽進城牆,又從內側的豁口跳進城裡。

  「西牆破了!」

  林柏聽見喊聲,心裡一沉。

  他往西牆看了一眼,那裡火光亂晃。

  「周野!南牆交給你!」林柏大喊:「陳八斤,跟我去西牆!」

  兩人帶一隊人往西牆跑。

  跑到一半,就看見了城裡的慘狀。

  荒妖已經進了坊......

  一條巷子裡,一個男人抱著孩子跑,荒妖從屋頂上跳下來,一爪把男人拍倒在地。

  孩子從他懷裡滾出來,嚇得都不會哭了......

  荒妖沒管孩子,低頭咬住男人的腿,慢慢在拖。

  男人叫得撕心裂肺......

  林柏衝上去,一刀斬斷荒妖的脖子。

  那東西的頭掉了但身子還壓著男人,林柏把屍體一腳踹開,男人卻已經沒氣了......

  孩子還坐在地上看著林柏,眼睛瞪得溜圓。

  「帶孩子走!」林柏朝身後喊。

  一個鐵卒衝過來,抱起孩子就往北跑......

  巷子深處,慘叫聲此起彼伏。

  林柏帶著人一路殺過去。

  每走幾步就能看見荒妖在吃人,它們先把獵物玩到半死,再一口一口啃。

  有的荒妖蹲在屋頂上,嘴裡叼著半條人腿,像在看戲。

  「畜生!」陳八斤眼睛血紅,一箭射穿了那隻荒妖的喉嚨。

  那東西從屋頂上栽下來,人腿還咬在嘴裡。

  「八斤!別戀戰!先去西牆!」

  林柏大聲指揮。

  兩人帶人殺到西牆。

  牆根下已經打成了一鍋粥。

  馮三帶著灰衣隊死守豁口,身邊只剩下五六個人,地上躺著十幾具屍體,全是灰衣。

  「三爺!」馮三滿身是血,刀都卷了刃,「它們從豁口鑽!堵不住!」

  林柏看了一眼,那道豁口足有一人多寬,荒妖一隻接一隻往裡鑽。

  馮三的人拼死擋著,可越擋越少。

  「讓開!」林柏大喊。

  馮三帶人往後退。

  林柏抬起手,掌心雷聚成,一道藍白色的光柱轟進豁口。

  鑽進來的荒妖被炸成肉泥,豁口外的也被氣浪掀飛。

  碎石塌下來,把豁口埋了半截。

  「搬東西!堵死它!」

  陳八斤帶人去拆旁邊的房梁。

  馮三的人搬門板、抬石條,幾根房梁塞進去,再填上土袋,豁口總算堵住。

  林柏靠在牆邊喘氣。

  此時的他渾身上下都是血,有自己的,有荒妖的。

  左肩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咬了一口,他撕了條布草草裹上。

  「南牆呢?」

  「周野哥還在頂。」

  林柏點頭,又帶人往南牆跑。

  這一夜,鎮南城沒有一處是安全的......

  荒妖像從地里長出來的,哪裡都有。

  它們跳牆、鑽縫、上房。

  坊里不時響起尖叫聲,接著就是撕扯聲、咀嚼聲。

  坊正帶著壯丁堵坊門,可荒妖跳得比門高。

  一個坊門被攻破,裡頭的百姓像羊群一樣被趕出來。

  荒妖不急著殺,先追,追上一個按倒一個。

  有個婦人跑得慢,被荒妖追上,那東西不咬她,用爪子輕輕撥她,撥倒了看她爬起來,再撥。

  婦人最後不動了,荒妖才低下頭。

  林柏帶人趕到,殺了三隻荒妖。

  剩下的四散而去。

  那婦人還活著,縮在牆根,渾身是血,嘴裡一直念:「它玩我......它玩我......」

  林柏只能把她交給坊正,繼續往南牆走。

  天快亮的時候,荒妖的進攻還沒有停止。

  第一波退了,第二波又上來。

  城頭的火把已經燒盡,沒人去換。

  所有人都在殺,殺得手都抬不起來。

  周野的刀斷了,搶了根長矛接著捅。

  陳八斤的箭囊空了,撿起地上的刀亂砍。

  黃武單膝跪在地上,胸口插著半截荒妖的爪子,還在用另一隻手劈。

  林柏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

  他的掌心雷已經放不出來了,丹田裡空得發疼。

  只能揮刀,一刀一刀地揮。

  眼前全是灰白的影子和綠色的眼睛。

  城下,荒妖還在往城裡涌.....

  它們從西牆的豁口鑽,從東牆的矮處跳,從南門被撞開的門縫裡擠。

  一隻荒妖擠進門縫,被門後的土袋卡住,它就那麼扭著身子往裡鑽。

  皮被刮掉了,露出白生生的肉,但它還在鑽。

  最後鑽進來半截身子,被幾個鐵卒用長矛活活捅死。

  一直到天亮,荒妖攻城的速度才稍稍放緩。

  陽光照在它們身上,那些灰白的皮開始冒煙。

  可此時的它們卻好似無所顧忌,但能看得出它們好似也很痛苦。

  「它們怕光!」陳八斤大喊。

  林柏抬頭,天已經大亮,可荒妖還沒退盡。

  它們在陰影里縮著,在房檐下躲著,在屍體堆後藏著。

  太陽一出來它們就不跳了,可還在爬......

  「點火!把能點的都點了!」

  火光一起,荒妖縮得更深,可城也燒起來了。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鎮南城,已經和破了沒什麼區別.....

  坊牆塌了,房屋燒了,街上全是死人。

  有鐵卒,有妖兵,有百姓,有荒妖。

  血把青石板染成了黑紅色,蒼蠅嗡嗡亂飛。

  周野靠在一截斷牆上,臉上三道血口,從額角拉到下巴。

  他閉著眼,胸口起伏得厲害。

  「還活著沒?」陳八斤走過來,遞給他半壺水。

  周野接過水,喝了一口,嗆出來全是紅的。

  「死不了。」周野擺了擺手。

  陳八斤沒說話,挨著他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誰也沒力氣再動。

  黃武躺在城道上,幾個妖兵圍著他,替他按住胸口的傷。

  此時他的呼吸很弱,眼睛半睜著,望著天上滾滾的濃煙。

  「青帝大人......」黃武喃喃道,「我們是不是......撐不住了......」

  沒人回答。

  林柏站在南門城頭。

  他的刀插在城磚縫裡,整個人靠著刀才沒倒下去。

  他望著城外,荒妖還在野地里遊蕩,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它們沒有退,它們還在等,等太陽偏西......

  這一夜過去,城還在。

  可再有一夜,就什麼都沒了。

  林柏閉上了眼睛,腦中一片混亂。

  他想起阿衡,想起周野,想起陳八斤,想起宋大貴,想起那些死了一夜又一夜的人。

  「三爺。」一個鐵卒跑上城頭,聲音發顫,「北邊......北邊有雷!」

  林柏睜開眼。

  北邊的天際雲層翻湧,一道青白色的雷光從天而降,劈在遠處的山樑上。

  幾息之後,又一道。

  雷光一道接一道,越來越近。

  林柏扶著刀,慢慢直起身子。

  他望著那片雷雲,望著那一道道熟悉的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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