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沈幽把丁隊的人全叫到了北門。
「你們城裡歇著，我去。」沈幽說。
陸青眉皺眉：「沈將軍，一個人出城太險了。荒妖不是人，它們不會跟你講道理。」
「我也不會。」沈幽說。
她沒再多說，只讓方硯和陸青眉帶人上城頭，把三排火把全點起來。
火光一起，城外的野地照得清清楚楚。
荒妖昨夜裡被嚇退了，縮在林子裡，綠眼睛在樹影深處明滅不定，像一群不肯散去的鬼火。
「我出去一趟。」沈幽臨走時到林柏床邊說了一句。
林柏半躺著，眼皮抬了抬：「早點回來。」
沈幽轉身走了。
她沒走官道，從北門出去，直接朝南邊的林子走。
劍懸在身側，雷光纏繞。
晨霧還沒散，她的身影在霧裡忽隱忽現。
身後城頭上，幾百雙眼睛看著她，沒人說話。
陸青眉站在垛口後頭，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林子邊緣，荒妖在等她。
那些灰白影子不敢沖，只蹲在樹影里，喉嚨里滾著低吼。
有隻膽子大的往前探了半步，爪子剛踩進晨光，皮上就冒起煙來，它又縮了回去。
沈幽腳步不停，直直走進林子。
「轟！」
第一道雷在她踏入林中的瞬間落下。
那片樹影被雷光炸開，幾十隻荒妖連慘叫都來不及，就化成了碎塊。
林子裡徹底亂了，綠眼睛到處亂竄，灰白影子在樹間飛撲，撞斷的樹枝噼里啪啦往下掉。
沈幽的劍先一步出去。
一道青光穿過三棵古樹，釘穿了四隻荒妖。
劍光不停，折向更深處。
沈幽抬手，天上烏雲聚攏，一道接一道的雷往下劈。
每一道雷都追著荒妖的逃竄方向。
整個林子像被天火燒了一遍，黑煙沖天而起，焦糊味漫出老遠。
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踏下去就有成片的荒妖死在雷光里。
那劍在她周圍劃出無數道青光，像一張網，把想逃的東西全絞進去。
有荒妖從樹上撲下來，還沒碰到她的衣角，就被一道雷劈成焦炭。
有荒妖貼著地面爬，想從背後偷襲，劍尖一轉，整顆腦袋被釘在土裡。
仿佛這個天地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攔住沈幽......
林子裡的荒妖終於崩潰了。
它們朝南逃，拼了命地逃，互相踩踏，互相撕咬。
跑得慢的被同伴撞倒，轉瞬就被踩成一灘爛泥。
沈幽跟在後面，不追，只是走。
她走到哪裡雷就劈到哪裡。
那些荒妖被一路趕著，從林子裡被趕出來，趕過野地，趕過荒原，一直往南。
往南，就是妖盟......
一路上，沈幽把荒妖的巢一個一個拔了。
先是一處山坳里的洞穴。
洞口堆滿了白骨，人的，妖的，混在一起。
幾十隻荒妖縮在洞裡，綠眼睛在黑暗中亮成一片。
沈幽站在洞口，劍先飛了進去。
洞裡響起密集的慘叫聲，幾息之後，安靜了。
沈幽抬手，一道雷從雲中劈下，把整個洞口炸塌。
那些東西連爬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接著是一處乾涸的河溝。
荒妖把屍體拖到溝里，堆成了一道矮牆。
沈幽走到溝邊，一劍掃過，屍體牆炸開，藏在後面的上百隻荒妖暴露在晨光里。
它們尖叫著四散，皮上冒起黑煙。沈幽的劍追著它們斬，一隻一隻，全部釘死在溝底。
再往前，是一片燒焦的樹林。
幾十隻荒妖掛在焦黑的樹幹上，像一群巨大的灰白蝙蝠。
沈幽沒進樹林，她並指一划，天上的烏雲壓下來，一道比之前更粗的雷柱直接砸在樹林中央。
整片林子炸開，火焰沖天，那些掛在樹上的荒妖全變成了灰。
她走了一路，殺了一路。
身後的路已經燒成了黑色，野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數不清的荒妖屍體，有些還在冒煙，有些還沒死透，四肢一下一下地抽動。
天空里的烏雲跟著她走，雷光在雲層里翻湧，像一頭活著的巨獸。
明明要幾天的路程，但只是午後，沈幽竟然就已經走到了妖盟的城下。
此時妖盟的城門緊閉，城頭上妖兵林立，旗幟歪斜。
城下擠滿了從北邊逃回來的荒妖，它們扒著城牆往上爬，被城頭的妖兵拿長矛往下捅。
慘叫聲和嘶吼聲混成一片，城門前亂成一鍋粥。
沈幽在離城門三百步的地方停下。
她抬起手，劍飛入半空，劍身雷光大盛。
天上烏雲瘋狂翻湧，雲層越壓越低，整片天空都暗了下來。
「破。」沈幽說。
一道雷從天而降。
那雷粗得嚇人，青白色的光柱直直砸在妖盟的城門上。
兩扇鐵木大門在雷光里炸開，碎塊飛出幾百步遠，城頭上十幾個妖兵被氣浪掀飛，慘叫著摔下了城牆。
城門洞裡，那些擠在一起的東西被炸得乾乾淨淨。
妖盟的城門竟然就這麼沒了......
城下瞬間大亂。
荒妖發了瘋似地往門洞裡鑽，城頭的妖兵拼死放箭。
沈幽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吞月！滾出來！」
城頭上死一般的安靜。
然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城樓里走了出來。
灰黑色的甲，披風在風裡翻動。
那身影往城頭上一站，四周的妖兵全安靜下來。
他抬起手，朝城下一指。
城下的荒妖像被什麼東西驅趕著，紛紛掉頭，朝沈幽的方向望過來。
然後，那個身影也望了過來。
正是吞月......
隔著三百步，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風從南邊吹來，把沈幽的頭髮和衣擺都吹向北方。
她身後的烏雲緩緩移動，雷光在雲層深處明滅不定。
沈幽抬起手，劍飛回她身側。
「你終於肯出來了......」沈幽說。
吞月沒說話，他站在城頭上，灰色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件披風在風裡獵獵作響......
遠處，鎮南城的州府門口，林柏披著外衣站著。
他望著南邊天上一道接一道的雷光，輕輕吐出一口氣。
周野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沈將軍一個人，行嗎？」
林柏沒答。
他看了很久，才開口：「你聞聞風裡的味。」
周野吸了吸鼻子：「焦味，還有......血味。」
林柏笑了笑。
「她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