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00章 南疆已定(3k)

第100章 南疆已定(3k)

2026-09-23 10:06:39 作者: 深井冰可樂

  沈幽出城後,林柏再沒離開過南門城頭。

  周野給他搬了把椅子,他不坐,披著外衣靠在垛口邊朝南邊看。

  城外的野地黑黢黢的,只有極遠處的天邊偶爾亮起一道雷光,把雲層照得發白。

  天黑了。

  那雷光更頻了。

  一會兒在東,一會兒在西,有時連成一片,像有人把南邊的天撕開了一道口子。

  「還是沈將軍能打......」陸青眉也上了城頭,站在林柏旁邊。

  林柏沒接話,他數著那雷光。

  一道,兩道,三道......




  「柏哥,你先坐會兒。」陳八斤說,「沈將軍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站一夜,身子扛不住。」

  林柏沒動。

  「讓他站著吧。」陸青眉說,「你勸不動他,這城頭現在是他跟沈將軍之間最近的地方。」

  

  陳八斤不說話了。

  城裡的百姓都知道了。

  沈將軍一個人出城,殺向妖盟去了。

  消息像長了腿,從南門傳到西坊,從西坊傳到北城。

  家家戶戶的門都開著,人全擠在街上,朝南邊望。

  雷光每亮一次,就有人喊一聲「沈將軍」。

  沒人睡。

  一個老漢把自家的門板拆了,扛到南門城牆下,說給守城的兄弟擋風。

  守門兵勸他回去,他不肯,就坐在門板後頭,縮著脖子朝南看。他兒子死在三天前那場夜裡,屍體還沒找到。他說他要替兒子看看,這仗是怎麼打完的。

  周野在城頭上來回走。

  他臉上的傷結了痂,一走路就扯得疼,可他停不下來。

  走幾步,就趴在垛口上朝南望一眼,再走幾步,再望一眼。

  「你他媽能不能坐下?」喬尚縮在箭樓底下,抱著胳膊,「你晃得我頭暈。」

  「你暈個屁!」周野罵,「沈將軍一個人在城外,你還有心思睡覺?」

  「我哪睡了?」喬尚說,「我眼睛睜著呢。我喬尚膽子再小,這種時候也知道不能閉眼。」

  「那你起來!」

  「我起什麼?我起來也幫不上忙!」喬尚說,「周哥,沈將軍那是什麼人?五雷院的雷將!她要是打不過,咱們捆一塊也白搭。咱們能做的,就是把這城門守好,等她回來。」

  周野張嘴想罵,罵不出來了。他一屁股坐在喬尚旁邊,抱著刀,不說話了。

  「野哥。」喬尚拿胳膊肘捅他,「你說,沈將軍這一去,能贏不?」

  周野斜他一眼:「廢話。」

  「我也知道能贏。」喬尚說,「可她一個人,妖盟里少說幾萬妖兵。我這不是……心裡沒底嘛。」

  「沒底就對了。」周野把刀握了握,「我跟你一樣沒底。可三木哥說沒事,那就沒事。」

  喬尚抬頭朝垛口邊看了一眼。林柏還站在那,背影一動不動。

  「他倒是穩。」喬尚小聲說。

  「他穩個屁!」周野說,「你沒看見他手?」

  喬尚眯著眼看過去,只見林柏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攥成了拳頭......

  喬尚不說話了。

  陳八斤抱著箭囊上了城頭。他的箭囊早就空了,可他還是在箭樓和垛口之間來回跑,把散落的箭一支支撿回來。斷的扔一邊,能用的重新裝進囊里。有人勸他別撿了,他搖搖頭:「萬一後半夜用得上呢。」

  黃武躺在城道邊,幾個妖兵守著他。他胸口的傷包了又裂,裂了又包,血把布條浸透了好幾層。他不肯下城,說自己就躺這,沈將軍回來,他第一個看見。妖兵們拿身體給他擋風,他就望著南邊,眼睛半睜著。

  「黃統領,你回營吧。」一個妖兵說,「你傷太重了。」

  「回什麼。」黃武說,「青帝大人沒了,沈將軍又出去拼。我黃武躺在這,都比回去強。」

  妖兵們不勸了。

  馮三帶著人巡城。他一條胳膊用布條吊在胸前,另一隻手還按著刀。每過一個坊門,他就停下來聽一聽。坊牆裡偶爾有孩子哭,哭兩聲就被大人捂住。馮三在門外站一會兒,又繼續往前走。


  「馮頭,你歇會兒吧。」他身後一個灰衣老卒說,「你這胳膊再吊下去,就廢了。」

  「廢不了。」馮三說,「城沒破,我不能歇。」

  老卒嘆了口氣,跟上他。

  陸青眉帶著喬尚去了城西。

  「沈將軍在城外拼,咱們在城裡也別閒著。」陸青眉說。

  喬尚小跑著跟在她後面:「陸隊正,這大半夜的,去城西幹什麼?」

  「抓人。」陸青眉說。

  趙家的人。林柏早就說過,丁九和秦三泰混在城裡,一直沒露頭。這些天城亂,正是他們最可能動的時候。陸青眉從方硯那裡拿了幾個可疑的落腳點,帶著喬尚和幾個丁隊鐵卒,一家一家摸。

  城西貨棧,空的。北巷棺材鋪,掌柜跑了。城南車馬行,門開著,人沒有。

  他們撲了個空。

  「都跑了。」喬尚說。

  「沒跑。」陸青眉蹲下,摸了摸車馬行後門的門閂,「剛走。門閂還是熱的。」

  她帶著人沿後巷追。追到一處廢宅前,聽見裡面有極輕的腳步聲。陸青眉打了個手勢,眾人散開,把廢宅圍住。

  「裡面的人聽著!」陸青眉拔刀,「雷霆府驅邪院辦事!出來!」

  宅子裡沒聲。

  陸青眉一腳踹開門。月光照進去,地上躺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嘴角全是黑血,眼睛睜著,已經死了。牙後藏毒,咬碎了。

  「死士。」陸青眉低聲說。

  喬尚在後頭看了一眼,轉身乾嘔。

  「趙家養的狗,都是這個死法。」陸青眉說,「寧可自己死,也不留活口。」

  她讓人把屍體抬走,繼續搜。這一夜,她帶著人把城西翻了個底朝天。沒抓到活的。趙家的暗樁全自盡了。這些人躲在城裡這麼多天,等的就是沈幽出城。他們大概也沒想到,沈幽敢一個人走。

  天快亮時,陸青眉回到南門。林柏還站在城頭,還是那個姿勢。

  「趙家的人,死了四個。」陸青眉說,「都是自殺。沒留活口。」

  林柏點點頭,沒說話。

  「你不問沈將軍?」陸青眉說。

  「問什麼。」林柏說,「她既然敢去,就有數。」

  陸青眉看著他,沒再說話。

  城頭上的人都在看南邊。火把換了兩茬,天還是黑的。周野靠著牆,眼睛半睜半閉。陳八斤蹲在箭樓邊,懷裡抱著撿回來的半囊箭。喬尚縮在周野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頭一點一點的。阿衡端了碗粥上來,在人群里找林柏。粥又涼了。這是第四碗。

  「少爺,你喝一口吧。」阿衡說。

  林柏接過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南邊的雷,停了多久了?」他問。

  「小半個時辰了。」陳八斤說。

  林柏沒說話。城外的黑暗裡,什麼都沒有。沒有雷光,沒有喊殺,沒有風聲。整片野地死一樣的靜。

  「我去看看。」周野站起來。

  「誰都不許出城。」林柏說。

  他的聲音很啞,但很穩。

  「沈將軍一個人……」周野還要說。

  「她一個人,比我們一城人都強。」林柏說,「我們去了,幫不上忙,還會拖累她。她敢去,就一定有數。」

  周野看著他,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他重新坐下,把刀抱在懷裡。

  城頭上的火把又換了一茬。天邊還是黑的。

  一個老漢在城牆下小聲問:「沈將軍還回來嗎?」

  沒人回答。

  那老漢自己說:「會回來的。沈將軍那樣的仙姑,不會有事。」

  城頭上沒人反駁。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風從南邊吹來,涼了。林柏的手指扣著垛口,指節發白。他不說話,不坐,不喝水。就這麼站著,像一棵長在城頭的樹。

  天快亮的時候,城下的野地里出現了一個人影。

  一個人,走得很慢。晨霧在她身後散開,像給她讓路。她越走越近。黑金軟甲,長發披散,一柄劍垂在身側,劍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焦痕。


  守城的鐵卒先看見了,扯著嗓子喊:「有人!城下有人!是沈將軍!」

  城頭瞬間活了。

  「沈將軍!」

  「沈將軍回來了!」

  周野從地上彈起來。陳八斤扔了箭囊。喬尚被吵醒,迷迷糊糊地跟著喊。黃武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幾個妖兵趕緊扶他。

  林柏已經往城下走了。他走得快,傷處扯得生疼,他也不管。

  周野和陳八斤跟在林柏的後頭。

  城門口,十幾個鐵卒已經在卸門閂。

  角門開了一條縫。

  沈幽走進來。

  她的甲上全是血,有荒妖的,也有她自己的。

  左肩的甲碎了一塊,露出的裡衣被血染透。

  背上三道爪痕,極深,血順著甲縫往下滴。

  沈幽的的臉白得嚇人,嘴唇上沒一點血色。

  她沒看別人。

  她只看著林柏。

  滿城的人都在喊,喊聲從城門洞傳進城裡,越傳越遠。

  那些擠在街上的百姓全朝這邊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喬尚抱著周野又跳又叫。

  陳八斤咧著嘴,眼淚糊了一臉。

  阿衡從人群里擠過來,看見沈幽,捂住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幽全沒聽見。

  她走到林柏面前,抬頭看他。

  「南疆已定。」

  林柏看著她沒說出話,而是直接伸手把她攬進了懷裡。

  沈幽靠在他肩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城門洞裡,歡呼聲震天響。

  天邊,亮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