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把阿衡交到沈幽手裡。
「帶她走。」林柏說。
沈幽抱著阿衡，看著他。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點了一下頭。
「別死。」沈幽說。
林柏已經轉過身，朝官道走去。
風從北邊刮來，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他的刀還插在鞘里，沒拔。他就這麼走著，朝那些折返回來的黑影走去。
那些黑衣人看見他一個人走過來，先是一愣，隨即散開，呈半圓包圍。林柏數了數，十三個。官道邊的樹後還有人影在動，不止。
為首的是個矮個子，刀橫在身前，三角眼裡閃著凶光。
「林柏，你終於肯一個人來了。」矮個子說。
林柏沒說話。他繼續往前走，一步，兩步。走到離那群人十步遠的地方，他停住了。
「我妹妹中毒了。」林柏說。
矮個子笑了：「可惜了。本來那碗茶，是給你準備的。」
林柏的刀出了鞘。
刀光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弧線。矮個子的話還沒說完，人頭已經飛了起來。腔子裡的血噴上半空，那具無頭的屍體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直挺挺地站了一息，才轟然倒下。
周圍的黑衣人全動了。
十幾把刀同時朝林柏劈來。林柏不退，整個人撞進刀陣里。刀與刀相撞，火星四濺。他左肘撞斷了一人的肋骨，右腿掃斷了另一人的小腿。刀尖從第三人的喉嚨划過，血濺了他滿臉。
第四人從背後偷襲。刀鋒擦過他的後腰，割開一道口子。林柏反手一抓，抓住了那人的手腕。那人的刀脫了手，人卻還在掙扎。林柏把他的胳膊擰到身後，一刀捅進他的後心。
第五個，第六個。林柏的刀快得只剩一道影子。他不用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朝要害去。喉嚨、心口、腰眼、後頸。刀刀見血，刀刀斃命。
十三個黑衣人，眨眼間倒了七個。
剩下的六個開始後退。他們退到官道邊，忽然不再退了。樹後、坡後、草叢裡，又鑽出二十多人。個個黑衣蒙面，刀光連成一片。
「他只有一個人！」有人喊，「一起上！」
三十多人同時撲了上來。
林柏站在官道中央，把刀緩緩舉起。血順著刀身往下滴，一滴，兩滴，滴進腳下的土裡。
「來。」林柏說。
三十多人撞了上來。
這是一場真正的混戰。刀光、喊聲、血、塵土，全攪在一起。林柏在人群里穿梭，他的刀左劈右砍，每一刀都帶起一片血花。有人從左邊撲來，被他一腳踹飛。有人從右邊偷襲，被他一肘撞碎了面門。有人繞到身後，他的刀已經先一步捅了過去。
他身上也挨了刀。一刀在後背，一刀在肩頭，還有一刀擦著大腿過去。他不躲，也不喊。這些傷跟南疆的那些比，差得太遠。
「林柏！你今日必死！」有人嘶喊。
林柏甩了甩刀上的血，朝聲音的方向走。他的腳步不快，可沒有一個人能擋住他。那些黑衣人像是麥子，被他一茬一茬地割倒。官道上躺滿了屍體，血把土路泡成了泥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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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衝來五個。五個人的刀法整齊劃一，練過合擊。他們圍成圈，把林柏困在中間。刀光如網，一層一層地壓過來。
林柏的刀被兩把刀架住了。另外三把刀朝他身上招呼。他鬆了刀，整個人朝後一倒，從刀網的縫隙里滑了出去。三把刀砍空，砍在了地上。林柏一個翻滾，撿起地上的一把刀，順勢砍斷了兩個人的腳踝。
那兩人慘叫著倒地。剩下的三個人亂了陣腳。林柏的刀長驅直入，一刀穿胸，一刀割喉，一刀剁腦。三個人幾乎同時倒下。
官道上，還能站著的人不多了。
林柏站在屍堆里，渾身是血。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刀也卷了刃。他扔了刀，從地上又撿了一把。
剩下的黑衣人開始跑了。
他們朝北邊跑，朝林子裡鑽。林柏追了上去。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陣風。跑在最後的一個黑衣人回頭看了一眼，嚇得摔倒在地。
「別……別殺我……」那人哀求著。
林柏舉起刀。
「我妹妹中的什麼毒？」林柏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上頭只給了藥，沒給名……」
林柏的刀落了下去。
他繼續追。追殺，追擊，追命。從官道追到樹林，從樹林追到河邊。那些黑衣人被一個個追上，一個個砍倒。林柏的刀鈍了，就搶對方的刀。搶來的刀也鈍了，就用拳，用腳，用膝蓋，用手肘。
追到河邊時，最後一個黑衣人跳進了河裡。那人拼命朝對岸游，游到一半，一道雷從天上落下來，正砸在河面上。
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變成了一團焦黑的東西，沉了下去。
林柏站在河邊，喘著氣。他仰起頭，看著天上。
不知什麼時候，烏雲已經聚滿了。黑沉沉的雲層壓得極低，雷光在雲里翻滾。整片天都暗了下來，只有雷光時不時撕開一道口子。
他閉上眼，內視識海。
行善錄輕輕一顫。
【行善，得功德，攢壽元；壽可長生，大道有望；功可推法，法耗壽元……】
【當前功德：十七道四十二縷。】
【當前壽元：一百九十七萬四千二百三十日。】
【當前功法】
【引雷訣：黃階下品，鍊氣期可施。】
【掌心雷敕令：玄階上品，金丹期可施。】
【撼碑拳：黃階下品，鍊氣期可施。】
【鎮山靠：黃階上品，鍊氣期可施。】
【斬妖刀：黃階上品，鍊氣期可施。】
【除妖刀：玄階下品，金丹期可施。】
【玉樞雷法：地階下品，元嬰期可施。當前修為不足，每次使用需耗壽元十萬日。】
【淬雷養元功：無階無品，無修為限制。世間萬物皆可電漿淬之，電漿蓄于丹田。當前電漿數：七十八縷。】
壽元，一百九十七萬。功德，十七道。
林柏愣了一下。
在南疆的每一場仗，殺的每一隻妖，救的每一個人，行善錄都記著。只是那些日子他太忙了，忙得沒時間看。今天這一看，才知道自己已經攢下了這麼多。
這些，都是南疆那些人用命給他堆出來的。
林柏睜開眼。天上的雷雲還在翻湧。他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燒。那電漿在丹田裡翻騰，順著經脈遊走，每走一圈，他身上的傷就好一分。
「好。」林柏說，「那就都還給你們。」
他轉身，朝來路走回去。烏雲跟著他走，雷光在雲層里時隱時現。
回到營地時，沈幽正抱著阿衡。周野、陳八斤、喬尚、阿二圍在四周。阿衡的呼吸更弱了，臉色已經發灰。
林柏走過去，單膝跪下，把阿衡的手握在自己手裡。那手冰涼冰涼的。
「解藥沒找到。」林柏說。
沈幽看著他，眼神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你的雷……」沈幽說。
「怎麼了？」林柏問。
沈幽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剛才，用的是玉樞雷法。」
「是。」
「誰教你的？」沈幽問。
林柏沒回答。玉樞雷法，是他用行善錄推演出來的。這件事，他誰都沒告訴過。
沈幽看著他的眼睛，像要看出點什麼。最後她沒再追問，只說了一句：「你身上的雷氣，和府主的很像。」
林柏愣住了。
府主。雷霆府的府主。那個連青帝都不敢惹的人。沈幽說，他身上的雷氣，和府主的很像。
「我認識府主。」沈幽說，「他修的就是玉樞雷法。」
林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一直以為，行善錄推演出來的東西，是獨一份的。可現在看來，這世上早就有人修成了這門雷法。
「先救阿衡。」林柏說。
沈幽點頭。她抬手，掌心聚起一團柔和的雷光，慢慢按在阿衡的腹部。那雷光滲進阿衡體內，一點點逼毒。
「只能壓住三天。」沈幽說，「三天之內，必須找到解藥。」
「解藥在哪？」
「京里。」沈幽說，「雷霆府有解百毒的藥，叫清瘟丹。趙家這毒，應該能解。」
林柏站起來。
「那就回京。」他抬頭看了看天，「誰再擋路，殺誰。」
風從北邊吹來，吹得他滿身血腥味散開。天上的雷雲緩緩北移，像一頭巨獸，跟著他們，一路往京城的方向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