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離把手指放在畫卷上，順著胡商所行小路搜尋。
可惜小路不到兩掌距離便隱沒在山林中，沒了蹤跡。
陳霖不死心，順著小路消失的方向在畫卷中繼續搜尋。
很快他便發現了新的線索。
畫卷邊緣處，有三座被雲霧隱沒若隱若現的山峰。
青雲山莊？！
胡商要去的地方是青雲山莊！
乾道子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他是有意把這些內容留在畫上的？
他到底想要說什麼。
陳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
次日清晨，剛來到北鎮撫司衙門陳霖就收到了一則聽上去十分荒唐卻又一點不出人意料的消息。
京兆府在奕川縣附近剿滅了一夥盜匪，頭目是個落草為寇的七品江湖客。
據抓到的活口交代，他們曾在半月前闖入青雲山莊燒殺搶掠，屠戮了一批傭人和婢子。
一大早京兆府就派了一位少尹過來跟鎮撫使對接工作，知會北鎮撫司碎屍案破了，不要再白費力氣去調查。
為了安撫劫匪刀下死難者的家屬，青雲山莊的人大方表示被劫匪劫掠的金銀珠寶不要了，全部發給死難者家屬。
得了一筆補償，殺人者也已伏誅，那還有什麼可說的。
一樁原本足以轟動京城的碎屍案就這麼被平息了。
至於什麼彎刀造成的傷口根本就沒人在意。
當陳霖來到衙門聽到此事的時，鎮撫使已經陪著京兆府的少尹喝酒去了。
顯然鎮撫使大人也不想沾上跟青雲山莊有關的案子。
「簡直是荒謬……」
陳霖幾乎要被氣笑。
足足十板車的碎屍。
就這麼草草了事。
京城外流竄的劫匪？
怎麼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突然之間就蹦出來了這麼多劫匪。
陳霖敢肯定，京兆府關押的那些死囚肯定少了一大波人，都被用來扮劫匪宰了。
至於什麼抓住的活口交代事情經過。
怕不是已經背後連中數刀自殺身亡了。
「京兆府啊……」
陳霖靠在椅子上，梳理著事情脈絡。
這次是京兆府出頭，忙碌半天給碎屍案擦屁股。
加上唐婉兒這位京兆府名捕對青雲山莊諱莫如深的態度，可想而知京兆府與青雲山莊牽涉極深。
「頭兒，查到了。」
黃文清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頁紙。
他徑直來到桌前，將紙張放陳霖面前：「紙條上的塞外符號並非什麼固定詞彙，而是音譯的我大崇北境三處地名，分別是檀州城、武州城以及古饒關。」
「三處地名？」
陳霖想尋找地圖查看一下這三處地方在什麼位置。
黃文清直接將準備好的地圖取出，鋪在桌上，指在圖上一處：「這裡。」
當看到三處地名所在位置後，陳霖眉頭緊鎖。
這三處，扼守北境咽喉。
若這兩城一關有失，蠻夷鐵騎便可長驅直入，屠戮大崇北境乃至中原地區。
陳霖感覺腦子裡有些亂。
他靠在椅背上，努力回想這些天發生的事情，盡力梳理思緒。
首先是九兒多日未歸醉花樓，隨後便在城郊奕川縣發現的碎屍中找到了她，屍體殘缺，只能用他人的補齊。
當夜，有人將九兒的斷手送回，在唐婉兒的見證下發現了藏在兩指間皮肉中的密簽，其中紙條上記錄的是檀州城、武州城以及古饒關這三處地名。
而青雲山莊是朝廷大員縱情享樂的去所，如今山莊卻與胡商有勾連，甚至在乾道子所畫的繁景圖上亦有描繪。
「嗯……」陳霖有些猶豫，不太敢相信自己接下來的推測：「難不成……朝堂上的官員與蠻夷達成了什麼利益交換，甘心當賣國賊，要把這兩城一關給賣了？」
老規矩，先假設這就是正確答案，重新套進去推演一遍。
蠻夷細作假扮成胡商進京，一直以來通過溢價購買鹽、茶、布料綢緞等給朝中大員輸送利益，收買他們。
他們碰面的地點，便是三法司和北鎮撫司等有監察之職的衙門都不敢插手的青雲山莊。
見時機成熟，滿意細作提出了吞下兩城一關的計劃，要求被賄賂的官員配合。
結果他們太過相信青雲山莊，不知怎麼消息竟然走漏，被一個京城請來的妓子探聽了去，於是殺了當天所有在場的人。
不，也有可能他們根本就沒避諱下人和妓子，一開始就準備殺光所有人。
九兒臨死之際想起曾聽恩客說過的藏匿消息之法，試圖將情報帶出，結果還是慘遭毒手。
想到這裡，陳霖搖了搖頭。
不對。
九兒他太熟悉了。
心智層面是比同年齡的小翠要成熟的多，可她終究只是一個小姑娘，當初被他和宋承平聯手嚇唬一下都會急的快哭出來，不太可能在生死關頭會這麼冷靜。
正常人遇到生命危險第一時間想到的應該是逃命，而不是怎麼藏匿情報。
有人在教她！
有人教她如何探聽情報。
結果因為第一次做，行事不密被發現。
但蠻夷沒有第一時間找到她，於是屠滅了當天在場所有下人、婢女和妓子。
還有一個小細節可以佐證有人在暗中唆使九兒探聽情報。
藏匿紙條的簽子。
一個中空、細小、尖銳的簽子匆忙之間並不好找，衙門裡探聽情報的探子通常會提前準備。
九兒插進自己指間的簽子很可能是其他人給她的。
這人是誰？
那個將九兒的斷手送歸之人？
陳霖還在頭腦風暴中，宋承平從外面進來。
碎屍案被京兆府那邊宣告完結之後著實讓北鎮撫司的小吏們鬆了口氣。
不用再跟碎屍打交道。
成天弄得一身屍臭味，家裡婆娘嫌棄的很，都不讓上床睡了。
就連去花街找妓子都因為身上味道大姑娘不願意伺候，不得不加錢。
「頭兒，這是新的海捕文書。」
宋承平將緝捕畫像放在桌上。
陳霖原本打算先放那之後再看。
可是瞄了一眼畫像，看到畫像下方有關身高和裝扮的描述後，陳霖立刻將其與那天在花街上跟自己撞了個滿懷的江湖客聯繫在一起。
他抓起海捕文書，急忙問道：「這是誰？」
宋承平正在偷偷蹭陳霖的茶葉，被這厲聲詢問嚇了一跳，急忙回答：「是……是碎屍案中那伙劫匪的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