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長廊中，女子悽厲的慘叫聲在其中迴蕩，黑霧重新構造出的樓閣間亦有陰風穿梭而過。
齊明鎮定自若，周身虛質鋪開十餘米外，這範圍內的所有景象也在他腦海中成型，纖毫畢現。
在可以動用部分道征的能力後，齊明也看清了虛質的兩面。
空中彌散的虛質中都存在著或深或淺的部分意志，可視為一團意志的載體。當虛質中的能量被消耗，這部分虛質便也不再被輕易感知，就好似消失了一般。
但在玄者看來，這部分虛質仍在，只是其中的意志有所損耗，而且在虛質平衡，重新恢復時，有極少部分確實轉化為了穢染。
現在他將自己神火煉化後的虛質通過反轉的融玄秘術分散著放出，就好似讓精心操練的親兵去看管那些手無寸鐵的布衣百姓一樣。
每份虛質看管的陌生虛質越多，操控度也自然越低。但用來傳遞信息，監察周圍情況可謂是綽綽有餘。
齊明行走於黑暗之間，步伐穩健，一雙黑眸中紫光星星點點，明若幽火。
保險起見，齊明在周圍探查了一番，確保那王祭司沒留下後手，順便尋找一下自己的本體。
但搜尋一番後，卻未有任何發現，雲府中除卻雲夫人的房間存在聲響外，再無其他的動靜，也無其他氣息。
齊明不由得更為謹慎，慢步朝雲夫人房間摸去。
「瑤淵，你恢復得怎麼樣了？」
「一點點，」瑤淵癱軟在牧魂書邊，頭掛在紫書上，尾搭在喚魂號角上，畫卷深深垂下。
「齊明，我還是覺得好累，你每次拉我出來都准沒有好事，哼，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只要你把那號角中的乳液取出些讓我嘗嘗，我馬上就能有力氣了。」
瑤淵尾巴拍了拍剔透的喚魂號角，埋怨地說道。
聽言，齊明啞然一笑，好像確實是這樣的，次數一多，給孩子逆反心理都整出來了。不過瑤淵也算得上聽話，比之熊孩子好多了。
齊明道：「我再看看這乳液有沒有問題，你先出來幫我注意一下周圍有沒有異樣。」
「好！」瑤淵頓時飄起，出了命景在齊明身邊歡快地環繞。
見瑤淵這樣，齊明也放下些心。看來這雲府確實就是個空殼子，那王祭司逃得這樣快，估計也是跟他一樣，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齊明的思緒有些飄散。徐坊主他們應該早有預料，他記得出發前，徐坊主還特意叮囑他一定要帶好身份玉牌，而且切不可遺失。
就是不知道有什麼用了。
收回思緒，齊明看著面前合攏的院門，以及房屋內那一團散發著濃郁腐朽氣息的黑影，先去查看了一下喚魂號角中的乳液。
他將部分乳液滴出，神火燒灼下的感知分外明顯。
這乳液中的意志完全束手就擒，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配合著他煉化自己。就像是燒火時自帶了助燃油一樣。
隨著乳液中溫和而無私的意志散去，其中濃郁而純粹的虛質一下子給齊明增加了數十個字，修煉的進展比吃下數顆上品靈果還要更快些。
「瑤淵，給你些，」齊明取出部分乳液給了瑤淵。
「好耶，齊明，你可以等我吸收完了再進去，裡面的氣息太臭了。」瑤淵捲起那小團乳液吸收起來。
畫卷隨之鋪展，白山黑水再次顯現，那重重疊疊的峰巒之間，雲霧飄散了些許，一艘刻有九劍標誌的破敗雲舟在大澤中展露出來。
房間內，雲夫人的聲音更為悽厲，黑霧在白光下升騰而起，轉瞬消融，周圍也隨之清明得多。
「瑤淵，幹得不錯。」
「嘻嘻。」瑤淵在空中翻卷著身子。
齊明誇讚完，便走到房門前，手中紫火騰燃。
窗格上，黑紋交錯，形成一隻漆黑的獨眼。
齊明看著這隻眼睛，忽然發覺自己似乎見過許多次這圖案了，不知有何寓意。
他手中神火灼燃，黑紋道道消去，房門也隨即被他推開。
房屋內很是空曠，漆黑的陣紋密布，連牆壁、天花板都被刻滿，粘稠的黑液在其中流動。
雲夫人跪在陣法中央，披頭散髮，身形僵硬，懷抱著孕肚。
那神子的面龐就印在雲夫人幾乎透明的皮膚上，看得齊明不禁寒毛直豎。
「什麼鬼東西。」齊明暗罵一聲，感知到這神子的氣息衰弱後，隨即周身神火涌動，順著陣紋燒灼而去。
那神子的面龐頓時變得扭曲，張牙舞爪地似乎要從腹中衝出。雲夫人的面色愈發痛苦，雙目緊閉，嘴角卻露出一抹釋懷的微笑。
眼見著神子的一隻手刺出，鮮血混雜著各種腥黃的液體湧出，齊明眉頭一皺，握住瑤淵的一側軸杆，抬手勾勒出數十道祛穢符紋。
那神子看著籠罩在周圍的符紋明顯愣住了，連帶著掙扎出母體的動作都有些僵硬。
齊明微微一笑，隨即數十道祛穢符紋一同燃燒，紫火細如絲線，自四面八方將神子纏住，部分順著經脈進入雲夫人體內。
絲絲縷縷的穢染被神火灼燒殆盡，淡紫色的虛質也順著神火湧入，使得雲夫人的面色逐漸變得平靜，但那神子的掙扎力度越發大了。
「瑤淵，你能不能讓它安靜點？」齊明用絲線限制著神子的行動，但還是免不了小幅的震動，連帶著雲夫人腹上的傷口更裂開不少。
若是可以，他還是想救下雲夫人，就像是當初的江天闊一樣。而且剛剛突破四九之距時，那燃燒的血色書頁與白玉書頁所帶給他的助力完全是紙木書頁所不能比擬的。
救下一個人所帶來的聯繫，應當能產出更好的書頁。
「我不確定。這神子的氣息好駁雜，神魂也亂得很。」瑤淵立起身子，身上白光引渡到神子周圍，將其神魂鎮壓。
「神魂亂？」齊明忽然想到了那段教義，莫不是這神子已經繼承了好幾個母體的意識了。
他手中神火不禁燃燒得更猛烈了些。看房間裡這般景象，齊明怎麼猜不到這就是神子即將臨產，此刻氣息衰弱，正是趁其病要其命的好時機。
火繩在那神子手腳上燙出一道道深切的烙印，它的面色也愈發猙獰，一雙漆黑的眼睛中沒有神色，齊明卻能瞧出它的怨毒。
齊明更小心了些，又是數十張祛穢符紋燃燒。
神火順著雲夫人經脈兵分兩路，一路朝著她的神魂而去，一路朝著她腹中的神子而去。
在齊明的感知中，神火越往上反而接觸的穢染越少，清靈的意志也更多，越往下則是穢染越多，污濁而腐朽的意志也越濃烈。
到了神子處，齊明的感知中他卻像是一團凝聚的黑霧一樣，沒有形體，但又匯聚成嬰兒模樣。已經大半個身體出了腹部。
無數黑線從胎壁上延伸出來，拉扯著神子的軀體，不讓其脫離。
在這黑線上齊明感受到了極為仇視、狠辣的意志。
「瑤淵，這雲夫人的神魂怎麼樣？」齊明問道。
「嗯，有些空靈，感覺沒什麼神智了。」
「你幫我控好神子。」
齊明思索一番，依靠神火的鋒銳，在剎那間將那些黑線切割，隨後神火裡應外合急速收縮，困住那正在掙扎的神子。
黑霧頓時噴涌，嬰兒的悽厲聲仿佛在耳畔炸響。
齊明頓時手中不停，祛穢符紋一片片燃燒，神火不斷湧入。
神子的抗爭還在持續，但氣息已經徹底衰頹了下去。
「我恨！我恨啊！」那神子的形體驟然潰散，將火團狠狠撐起。
但齊明早有準備，紫火源源不斷地加固著，連帶著周圍十餘米範圍的所有黑霧都一併驅散得乾淨。
只是這神子爆開後的氣息讓他心神一驚，這般幽暗陰冷的氣息他曾經遇見過。
極似當初他在烏拓林中遭遇到的那隻惡魘。
那般命懸一線的感覺，齊明到現在也分外清晰，紫火燃灼得也愈發澎湃。
「王玄徳！我恨啊！」
那神子最後悽厲慘叫一聲，黑霧驟然塌縮，神火焚燒下變為了一塊珍珠大小的黑石，上面坑坑窪窪的，布滿了奇異的符紋。
齊明手中神火仍未散去，繼續灼燒。
約莫一刻鐘後，那頑石上飄出一縷極其陰冷的黑氣，其在慌忙地逃竄中被紫火灼燒殆盡。
齊明見那頑石變得如黑玉般瑩潤，周身再無任何陰冷氣息後才鬆了口氣。
身邊，雲夫人倒在地上，腹上的傷勢已被瑤淵的虛質簡單處理了下。跟著齊明學習祛穢的這段時間，它醫術也自然沒少看，而且它明顯比齊明更有天資。
看著在身邊搖擺著炫耀的瑤淵，齊明笑笑，坐在地上看著雲夫人，握住她的手腕，查看狀況後，發現她只是因為消耗過大而昏迷後，便在一邊守著。
同時，他也清楚了地安教的部分謀劃。
那喚魂號角是用來控制惡魘的，而這隻惡魘又不斷藉助神子來奪取其他人的意志。
不難猜到，那王祭司就是想將他抓入雲府，成為這神子的下一個母體，只是沒想到他能突破，動用部分玄者能力，最後玩脫了。
但在這北鎮之中，地安教其他的人呢？齊明的感知範圍自認為很廣了，若是追求精確度，大致能將探查到數百米內的狀況。
只是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動靜，連帶著那些樹根的蠕動都少了很多。
齊明收回思緒，抓著瑤淵搓揉，查看起命景中的兩張書頁來。
一張無比漆黯且陰冷，應該就是那隻惡魘的。
另外一張卻是有雲霧繚繞，整頁書頁縹緲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