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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同室相戈

2026-10-14 13:28:18 作者: 醉岄

  「瑤淵,別睡了。你看出什麼規律了嗎?」

  齊明抖了抖肩頭趴著的瑤淵,嘆息一聲,仰頭看著身前緩緩挪開的高聳黑牆。

  沉重的岩石挪移聲過後,雲府再次顯露在了齊明眼前。

  那漆黯的樓閣飛檐曲翹,好似在取笑他一般。

  「沒。齊明,我們已經轉大半天了。」瑤淵有些半睡不醒的嘟囔道,「這附近的氣味都淡淡的,根本就分辨不出來。」

  齊明又何嘗不鬱悶。他刻在地上的標誌個個不一樣,證明他確實是沒有走回頭路,可最後還是回了雲府這。

  他虛質感知下竟也沒什麼異常。就好似空間被操控了一般。

  當齊明走進雲府,他身後的黑牆再次移動,沉悶的嵌攏。

  「齊明,我有些熬不住了,我想回去睡覺了。」瑤淵從齊明身上好似液體般滑落到地上,素白的畫卷疊在了一塊,表達的念頭都有些含糊不清。

  齊明看著畫卷,忽然有了個猜想。

  「你睡吧,我等會叫你起來別有起床氣啊。」齊明笑道,將瑤淵收回命景,隨後踩著樓閣的黑磚,騰挪到了最高處。

  「嗯嗯。」瑤淵窩在牧魂書邊,睡前也沒忘了首尾相連,守護著齊明的心神。

  齊明看著四周。

  雲家宅院布局方正,獨占一處,那黑牆剛好將其圍攏,卻又未完全封閉,在宅院尾端留有一處出口。只是兩人走了幾次,都會在正面的朱門處回來。

  對於控制空間,齊明更傾向於地安教用了一種不易察覺的方式迷惑了他。就像是魔術手法,總是通過語言、動作轉移觀察者的注意力,從而在不易察覺的地方完成操作。

  他眼中紫芒閃過,虛質隨即漫開,細緻地觀察起周圍的微小變化。

  也得虧有喚魂號角中的樹汁支撐,不然他現在早已是強弩之末。

  通明關不了,神火也需要維持,還有這番調動周圍虛質的操作,哪一個對於普通的奇境修士而言都會在幾刻間被完全抽乾燭油。

  當紫色的虛質接管了這片區域,在齊明感知中就好像散播出去了無數個微小的傳感器。

  

  就好似黑暗籠罩中,亮起了一小片紫色的粒子,較為淺薄的黑暗隨即被紫色策反,也染上淡淡的紫意,像一小片紫色的湖泊。

  齊明位於這片紫意的中央,湖泊的每一分變化都被傳到他這,感覺頗有些玄妙。

  當紫色的暈染透過地表的石磚,來到地下,齊明忽然睜開了眼,嘴角露出笑意。

  手中紫火涌動,長槍成形,如流星般刺入雲府的庭院之下,炸開個不淺的窟窿。

  密密麻麻的漆黑樹根在裡面顯現,好似蠕蟲般紛紛扭動,表面上更是分泌出一種粘稠的黑液來抵擋紫焰的灼燒。

  濃郁的腐朽氣息隨著窟窿溢出。

  齊明先前就覺得不對勁,地表黑霧不顯,虛質也相對稀薄,原來是都藏在地底下。

  他見這些細密的樹根不斷蠕動,連帶著地表都輕微變化,便知道了為什麼他會一直繞圈子。

  這些樹根在悄悄挪動著周圍的建築,借著黑牆遮蔽將北鎮的街道悄然調換,才達到了這點。

  齊明不禁感嘆,也怪他太過謹慎,走得不快。

  「瑤淵,來活了,快起床。」齊明在腦海中呼喊道。

  「嗯?」瑤淵感覺好似在夢裡。

  「我們得趕在黑牆移動前衝過區域。我虛化時間有限,你注意幫我遮蔽一下化實時的氣息。」

  「好。」瑤淵搖了搖頭,在牧魂書邊豎起身來,抖了抖身子。

  齊明看著出口,自樓閣上跳下,霎時沒了身影。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間,出口兩側的黑牆開始劇烈震動,向中間閉攏。

  只是齊明速度極快,已經沖了出去。

  一路上黑牆挪移,沉悶的碰撞聲接連不斷,道路被一條條封死。地下也衝出無數樹根,在街道上掃蕩著。

  齊明把控著虛化的時間,借著瑤淵的遮蔽,見縫插針,在尚且完好的地磚上完成化實,再繼續虛化趕路。

  只是,燭油都不是一行行消耗,而是一頁頁消失。

  齊明很少用這能力的原因就是消耗太過恐怖。


  化虛的消耗極少,而且轉念即成。維持化虛狀態的消耗也可以忽略不計。但虛化得越久,他就越能感受到身體逐漸變得空無。而且境界越高,這種感覺越是如芒在背。

  化實所需的虛質也水漲船高,現在他光是虛化維持到十秒,消耗的燭油便要一成,化實所需的時間也達到了一秒。而且僅僅是往後延長一點,消耗就近乎暴增。

  這不由得讓齊明警惕起來。

  當初也幸好他修為低微,才能維持那麼久。至於完全虛化的後果,齊明總覺得不會是件好事。

  隨著黑牆依次合攏,齊明也來到了一處全新區域。看著周圍如魚鱗般斜著整齊排布的黑牆,齊明化實後提起了長槍。

  「齊明,我們這是出來了?」瑤淵顯然還在狀況之外。

  「嗯,聞聞周圍有沒有異味。」齊明在命景中煉化著樹汁,一雙黑眸中隱有紫芒閃過,警惕的看著周圍。

  地面由白磚鋪就,周圍很是空曠。

  「這應該是北鎮廣場。」齊明對照著記憶想到。

  但真實位置是不是原來的就不知道了,而且這白磚之間鱗片狀排布的一道道黑牆也讓齊明疑惑。這就像在廣場上樹立了諸多不相干的多米諾骨牌一樣。

  相較於周圍,這些黑牆要矮上許多,高度也有高有低,最高的有數十米高,最矮的也有八九米。

  齊明行走其中,好似穿梭在一片方形的石林之中。

  「齊明,你來看看這個。」瑤淵忽然聞到股清甜的味道,帶著齊明到了一處高大的黑牆牆根處。

  「這是,信徒?」齊明看著這幾乎整個身子嵌入牆內的枯槁男子驚訝道。

  一條條或粗或細的樹根從黑牆上長出,覆過男子的身子,刺入他心臟處,那裡還有一抹抹白色的霧氣。

  在齊明和瑤淵的注視下,那抹白色消失在漆黑之中,男子的身形也徹底融入黑牆,看不出分別。

  齊明面色凝重,腳下步伐靈動,在一塊塊黑牆下竄動,瑤淵素白的身子在他身後飄動。

  幾乎是每一塊黑牆下,都散落著些細碎的布料,而且黑牆越高越大,這布料顏色也越豐富。

  這哪裡是黑牆,分明是一塊塊噬人的墓碑!

  齊明越過廣場中心,看著那剛剛打開的黑牆,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數名步伐僵硬、身形搖擺的「信徒」自牆後晃蕩而來。

  他在醫館中待的日子不短,清安坊中下層的修行者他幾乎見了個遍。

  齊明一眼便認出了這些如同行屍走肉的「信徒」的真實身份。

  這些「信徒」見了齊明,紛紛發了狂,漆黑的樹根自地底纏繞上來,與骨架拼接後,轉瞬間便成了一名名骨瘦如柴的地安衛。

  他們如同毫無理智的野獸般向齊明衝來,骨架與樹根間的碰撞咔噠作響,含糊不清的嘶吼也顯得分外猙獰。

  齊明的目光寒了下來,連瑤淵都忍不住側目看著他。

  這些「信徒」的實力低微,齊明知道他們連一擊擘擊都扛不住。

  他目中紫芒閃過,紫焰自這些「信徒」腳下燃起,轉瞬間便燒得乾乾淨淨,白白了了。

  齊明再望向那些墓碑的朝向,腦海中飛雲鎮的布局隨即顯現。

  正是朝著鬥獸場方向。

  「好一個朝聖!」齊明目光森寒。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往日他救治的性命就這麼消亡在這,任誰也無法平靜。

  黑牆又再次敞開,四面都有零零散散的人影顯現。

  或高或瘦,或矮或胖,皆有些熟悉。

  齊明悶了口氣。這地安教的意圖何其明顯。

  「齊明,你還好嗎?」瑤淵飄在齊明周圍,身子纏在他身軀上。在意識中,它能感覺冷,但那冷又好似冰層下封藏著滾燙的熔岩。

  「嗯。」齊明強迫著讓自己鎮定下來。

  自身的燭油有限,再堅持一兩次戰鬥都困難,這分明就是對方為了消耗他,做出的把戲。

  齊明在廣場中心盤坐下,調定呼吸。

  那些「信徒」卻沒來找他,而是邁到一塊塊離他不遠的黑牆下,被樹根刺穿,一點點吞噬。

  齊明第一次覺得自己敏銳的感知好似折磨,那樹根摩挲衣物的聲音很是清晰,壓斷骨骼的聲音更是如同雷霆炸響。


  他本調定的呼吸又亂了。

  齊明猛地睜開眼,手中紫焰如刀般道道切出。

  塊塊黑牆轟隆著垮塌,被斬斷的樹根噴涌著黑液。那些「信徒」的身軀也在紫火中燒去。

  廣場中,似有道妖媚的笑聲響起,似霧般輕。

  樹根再次生長,黑牆被樹根搬起,重新矗立。四周高聳的黑牆再次打開,湧出更多的「信徒」。

  「墓碑」之間,黑霧也漸漸濃了。

  齊明看著周圍,身形挺拔,手中的紫焰卻顫動不止。

  一道極其熟悉的人影赫然在那批人中出現。身形高瘦,衣著簡素,面容有些衰老,氣質卻再無以往的溫和與淡泊。

  瑤淵只覺得齊明的情緒壓抑、雜亂,它素白的身子上忽然真切地感知到了幾顆冰涼滾動的水珠。

  「陳玄師……」齊明有些哽咽地看著向他走來的男子。

  男子的四肢上刻滿了齊明熟悉的祛穢符紋,瑩白的光鎮壓下,齊明只覺得一把再普通的刀都能殺了他。

  其他的「信徒」正朝著一塊塊「墓碑」走去。

  陳玄師在齊明面前停下,一雙眼睛中已淡了光澤。

  在那瑩白的光中,齊明感知到了「無戈、無別」的柔和氣息,還有那神魂的輕微掙扎。

  齊明猛地抹去臉上的淚痕,紫金道痕在目中顯現。

  紫火在齊明周身繚繞,數十道祛穢符紋在空中顯現,紛紛灌入陳玄師四肢的祛穢紋路之中。

  但那就像是無底洞一樣,任齊明燒去了一張張燭油書頁也沒有分毫動靜。

  齊明咬緊牙,過往記憶在心頭浮現,一道抉擇擺在了眼前。

  那聲輕笑,又似在廣場中響起。

  「瑤淵,幫我。」這四個字,齊明說得堅定。他好似再沒一件事有這麼果決。

  命景中,喚魂號角中的樹汁全部傾倒在神火之上,紫焰騰燃,烈烈灼灼。

  「嗯。」瑤淵也沒了嬉鬧。自齊明身上下來後環繞在陳玄師身邊,白光盛烈,將周圍的黑霧都一同驅散。

  紫火自空中灼燃,紛紛注入那素白的畫卷之中。

  「陳玄師,這祛穢法子我還沒研究出來。贈禮你可還沒收到啊。」

  命景中,紫火震盪。




  那雙眼眸中也漸漸有了些亮色。

  「如明?……」陳玄師的神志明了了些許。

  「陳玄師。」齊明面色蒼白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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