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橋垮塌，暗窟裸露，滾滾湍急的江水宛若瀑布般傾瀉而下，落入大大小小幽邃的地洞中。
被樹根撕裂的灰白斷層很是粗糙，甚至可以說有些鋒銳，坐起來很不舒服。
「齊明，你怎麼了？」四下無人，瑤淵也自命景中出來，吸納些虛質。剛剛為了抵禦那宋主司的道征影響，它可謂是連命都掉了半條。
只是周圍環境中虛質極其稀薄，根本吸收不到多少。經過沈念清與宋子城兩人在此完成登仙之基鑄煉，飛雲鎮的修煉環境可以說連烏拓村都不如。
瑤淵擺了擺尾巴，蔫巴地纏到了齊明腿上趴著。
齊明笑了笑，「沒什麼，這最後的景象有些出乎意料罷了。」
耳邊江水濤濤，江風陣陣。
雖然坐在一片廢墟中很是奇怪，齊明卻沉靜了下來。
他回想這一路的變化，忽而想回烏拓村去，去質問林叔。
齊明笑著，站起身來，瑤淵沒有東西吃就回了命景，蜷縮在牧魂書邊睡覺。
齊明踏過濤濤江水，在殘損的南鎮橋墩邊上了岸。
除卻雷光罩庇佑著的地方，其他地方也都被那扭曲的樹根推倒，顯得破爛不堪。
「總算是結束了，可是這飛雲鎮還能待嗎？那幾座大鎮又排外的很，唉。」幾個修行者一邊搬運著倒塌的房梁磚牆一邊嘆息道。
「誰說不是呢，這南鎮也待不下去了，聽說坊中的修士都沒剩了幾人，這往後祛穢都沒了門路。」
「可不是，我剛剛跟王堂主去北鎮，你們是沒見著那場面，整個北鎮被颳了三丈不止，整個飛雲江都傾瀉下去。還有徐坊主，現在都不清楚是死是活。」
「晦氣。不說了，不說了，趕緊收拾一下。」
齊明自一邊路過，聽著他們的對話，又想起沈念清。
「難道要去萬象城嗎？」齊明自語道，心中有些猶豫。
畢竟那裡他人生地不熟，沈念清此時還和善，可也難保以後會不會翻臉。
可在這飛雲鎮也確實待不下去。
齊明搖搖頭，走到一處僻靜處將明如鈴喚了出來。
「誒？」齊明一愣。
只見眼前女子身著一襲流雲紋羅裙，膚如凝脂，腰肢纖細如柳，青絲挽起高髻，插著一支捲雲紋玉簪，風姿綽約。
一雙杏眼清澈明亮，瞳中流轉著繁複雲紋，顯得縹緲而神秘。
齊明神入命景，牧魂書翻動到了明如鈴的那一頁。他這時才注意到，那張雲逸聞的縹緲書頁融入這牧魂書頁之中。
「心愿所成。」齊明感知著書頁自語道。應該是當時沈念清與李老將雲逸聞斬殺後才有的變化。
「只是這番變化未免太大了些吧？」
齊明分魂進行操控後，卻發現不能用千面改變容貌，又試了幾次也不成，他只能作罷，同本體並肩走了出去。
周圍人紛紛看了過來，只見少年一身紫衣，氣度不凡，女子面容若仙，衣著飄逸，又連忙轉過頭去。
「這是哪裡的？」
「別多管，那女子邊上的公子我在北鎮見過。估計也是大人物，惹不起啊。」
眾人竊竊私語。
齊明覺得有些尷尬，耳尖臊得通紅，匆匆到了一處清安坊出口處將「林如明」的身份玉佩取出。
白眼掃過，白框浮現，齊明趕忙踏了進去。
坊中亦是一片混亂。建築坍塌，地面青磚炸裂，那一處處猙獰的空洞仿佛在訴說著被粗壯樹根刺穿的景象。
見狀，齊明眉頭皺起，加快了腳步。身邊的街燈或倒，或歪，或碎，沒一盞是好的，光也是有一盞沒一盞地亮著。
臨近陳氏醫館時，齊明停下腳步。
醫館的石階前，正跪著兩道身影，一身青衣，一身紅衣。正是李寧汐與潘瑤音兩人。
香爐中，三束淺淺的青煙裊裊升起，隨風飄散。
她們祭拜完，起身時卻看到了齊明的身影。
「如明？」李寧汐一怔，看著女子眉眼間的熟悉感，還有腰間的玉佩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是我，寧汐姐。」林如明點點頭，走到兩人身邊笑道。
「真是你啊！如明妹妹，我還以為看錯了，聽他們說沒在北鎮見到你時，我都擔心死了。」潘瑤音牽起林如明的手笑著說。
「都過去了，我不是好好的嗎。而且修為還提升了不少。」林如明說道。
李寧汐點點頭，眼中淚光瑩潤。
「那位是誰？如明妹妹。」潘瑤音問道。
「我叫齊明，有幸認識兩位。」
齊明拱手行禮道。
他一人分飾兩角，倒是毫不費力，只是這般情景頗令人感慨。
熟悉與陌生交織，真實與虛幻並存，自我的身份指向也變得模糊不清。
「看來後面踐行道征，還是得用本體才行。」齊明心中暗道。
李寧汐看了眼少年，隨後牽著林如明進了醫館，指著堂上的箱子說道：
「如明，陳玄師的東西都收拾在這了。有醫術註解，還有些靈藥。本是準備讓清安拿走的，現在你來了，就交給你吧。」
堂上，陳玄師的畫像掛在牆上，他身著玄袍，面容肅穆，站在高峰之巔眺望遠方。
齊明眼前仿佛浮現出陳玄師當時引爆樹紋，白光耀天的場景，一時間有些恍惚。
陳玄師的道不善殺伐，善救人濟世。他明知此去北鎮凶多吉少，卻義無反顧，何不令人欽佩。
林如明嘆了口氣，斂裙在畫像前跪下叩首。
「老師，一路走好。」
李寧汐與潘瑤音待林如明祭拜好，便辭身離去。她們還要去清安樓照看江喬畫。
齊明上前去收拾遺物，讓瑤淵放進畫中世界。
卷下畫像時，卻是在畫卷後發現了一處壁龕，齊明疑惑，打開後卻是發現了一本封面上印著一棵白樹紋路的書。
「這是什麼？」
隨著書頁翻開，齊明再次看到了地安慈父曾經救助眾生的事跡。相較於教所壁畫上描繪的，書上的記載更為詳細。
渡塵反虛之法本是件好事，地安教甚至以此開闢了東荒最後一次修行盛景。
土葬之法能將無用的百骸化為有用的虛質，凝魂法門，又能以骨塔接引月之祭祀，借月輝將血肉、神魂化為虛質。
那時東荒凶獸縱橫，穢染遍布，是渡塵反虛法救了無數人。
可最後凶獸絕跡，遁入險地，地安教中的部分人便將主意打到了人身上。
齊明將書合上，心中思緒難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