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奚落,燈火闌珊。
清安樓對角,安清酒樓雕樑畫棟坍圮,再往前些,清安食鋪煙火香氣散盡。
齊明走在街上,心中五味陳雜。出發北鎮到現在不過寥寥幾日,這裡便又改換了模樣。
飛雲南北兩鎮的毀壞對他來說,除卻最開始的震驚外並沒有多少感觸。直到見到清安坊的變故,那種悵然感才忽的湧上心頭。
從初到清安坊時的暗無天日,佩戴假面,到後來的街燈敞亮,行人熙攘。他是其中短暫的親歷者,見證了清安坊的變化。
當時他以為清安變好了,結局也會好,只是沒想到轉眼間便滿目瘡痍。連清安都要捨棄這裡,去謀求出路了。
齊明輕嘆一聲,繼續往前走。
「終究是實力不夠。」他喃喃自語道。
儘管他在奇境可以說已是超然,動用道征下連三四轉的玄者都可以斬殺,但在宋主司那漆黯繁複的道征下,卻是連逸散的腐朽氣息都難以抵禦。
那垂死掙扎的陰影像是又壓了上來,讓齊明後背一涼。
他細數飛雲的這場變局,沈念清與宋主司無疑是最後的贏家。
拋開立場,兩人在結果上都剝奪了飛雲鎮積蓄百年的虛質,後者更是連人帶地一塊掠去,完成自身登仙之基的初步淬鍊。
這也不怪孫朔會將兩人歸為一類。兩人直接或間接地導致了飛雲的覆滅。
又因為身份與實力,沈念清與宋主司都為執棋者,自始至終牽引著整個局勢的走向。
無論是清安眾人,還是齊明自己,都是這飛雲棋局上的棋子罷了。
話語權始終不在他們手上。
而且沈念清與宋主司兩人背後還站著各自的勢力,恐怕即使此局落敗,也無傷大雅。抽身離去便可。
有實力者總能作壁上觀,坐收漁翁之利。而弱小者只能任人宰割,在暗流洶湧中沉浮掙扎。
齊明如是想著,眸光暗沉。
現在他已拿回本體,金身紋淬鍊下體魄大增,還能輔助燭天劍訣的【燭照我】進行練意修行,道痕刻畫進展神速。
而且自身的雙重道征似乎在修行上是分開的,紫金道征已經趨於完善,只需一個契機便能登玄,純白道征還差了火候。
接下來無論是去雙面還是萬象,他都得儘快登玄,實力越強,才越可能跳脫棋局,執掌自身的命運。
回到住處,將本就不多的東西收拾收拾,塞到瑤淵的畫中世界,齊明便準備離開了。
合上院門,卻見沈念清正倚靠著門欄往這裡看來。
「齊明,我先前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或者你還是想和清安一塊去雙面城?」
沈念清知曉了清安造船一事,倒也是不意外於他們的決定。只是齊明後續的去處,讓她有些在意,便開口詢問。
齊明思忖下說道:「念清姐,兩城各有好處,我還沒想好。」
「無妨,我只是問問,我還會在這待一段時間,以免那位宋主司再回來。」
齊明聞言,思索片刻後說道:「念清姐,我準備回烏拓村一趟,那裡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遠嗎?算了,我陪你一起去吧。」沈念清說道。
「好啊。」齊明點頭道。烏拓村雖然只是一處偏僻村落,但如此早便被王祭司注意到,還是小心為妙。
待三人出了白框,沈念清抬手間喚出一隻雲梭,形體修長如舟,上面刻著繁複的紋路,好似流雲般飄逸。
「我們坐雲梭去,那烏拓村不遠吧?」沈念清問道。
「不遠不遠,凡人趕路兩日便可抵達,若是從空中飛行則更快一些。」
齊明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雲梭,其上面虛質鏈路交織,通體銀白,應當是那機械之途的產物,想必造價不菲。
上了雲梭,齊明收回明如鈴,指了指方向,隨後雲梭便騰空而起,朝著烏拓村飛去,速度極快,宛若一道流光划過天際,惹得底下的修行者紛紛抬頭仰望。
雲梭四周籠罩著一層光幕,將湍急的氣流隔絕在外,乘坐起來十分平穩。
看著底下飛速流去的景物,齊明驚訝,這速度怕是和音速差不多了。這萬象城中的機械一途到底發展到了何種地步?
在齊明感知中,這雲梭所用的虛質不多,相當於一位奇境上品修士儲存的燭油總量,卻能被高效地利用到如此程度,實在驚人。
「這般速度,正午左右應該就能到了。」齊明心想,隨後在一旁盤腿坐下。
齊明神入命景,將王墨謝給的那兩枚上品靈果取出煉化,修煉起來。
拿回本體後,赤血呼吸法需要重新修煉,不過有了之前的基礎,修煉起來也不難,而且相較於明如鈴的軀體,他本體強得多,氣血涌動間經脈也毫無刺痛之感。
紫煞在赤血流轉幾輪後便凝聚而出,蟄伏在丹田處。只是他最後凝聚出一小團便停下了。
齊明有些無奈,這煞氣在周身流轉間,被金身紋驅散了不少,其中的穢染更是難以留存。收益甚微。
「罷了,後續再看看有何用處。」齊明看著丹田處的紫煞無聲自語道。
那兩枚上品靈果帶來的虛質不多時便消耗殆盡,齊明也只得停止修煉。
去兩城是必然的選擇,光是維持紫火燃燒就需要不少虛質,若是想更進一步,所耗的虛質只會更多。
「真沒有那種洞天福地任我修煉嗎?」齊明在心中幻想到。不過他也清楚,東荒這般天地絕通,穢染淤積的環境下,想尋到足夠玄者修煉而無人占據的地方無異於中彩票了。
齊明搖了搖頭,在命景中逗弄著瑤淵,順便查看起徐敬辭的青焰書頁。
書頁中記載的內容不多。
徐敬辭自幼在雙面城中長大,地安與清安分城而治,鬥爭不斷。
在那雙面廣場的中央佇立著一座雕像,一面猙獰,一面慈祥,象徵著地安與清安的兩面。
厭倦了鬥爭,他便隨著前坊主離開了雙面城,來到飛雲鎮生活。
每一座鎮都是排外的,即使他們自雙面城而來,也不例外。
於是前任坊主便在地下開闢了清安坊作為修行者的聚集地,用懷柔的方式與飛雲鎮家族共存,以此落腳。
前坊主收了很多學生,其中最讓徐敬辭頭疼的便是江喬畫。作為前坊主的得意弟子,徐敬辭就像大哥一樣照顧著她。可以說除前坊主外,對江喬畫最好的人便是徐敬辭了。
然而好景不長,飛雲鎮家族不滿於現有利益,以「暗市」為名對清安坊發起圍剿。
前坊主重傷,但最後卻做了件誰都沒想到的事,他找到玄境八轉的李家老祖,以自身性命為代價替他延壽。
誰也不清楚其中緣由,只知道此後清安在飛雲鎮徹底落根,並且與雲家平起平坐,互為明暗兩面。
後面便是徐敬辭接替坊主之位,帶著清安發展壯大。
讀完書頁,齊明沉默片刻。沒想到清安坊是這麼來的。
他一時間有些猶豫。畢竟他心中是比較傾向於去雙面城的。但是知曉那裡的情況後,又深刻地覺得那裡並不是個好去處。
「到了。」沈念清開口道,眉頭微微蹙起。
只見底下的村落已然成了一片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