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暮歸，你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梁叔打開門，看見提著一大塊豬肉，還有一籃子雞蛋的任暮歸，連連說道。
「梁叔當初這麼幫我，這都是應該的！」
坐在餐桌旁，梁嬸給兩人倒了一杯藥茶，任暮歸看著精氣神很好的梁叔，不管是心裡，還是面上，都很高興。
只是……
「若是我早點發現李叔的難，就不會造成如今的悲劇了！」
每每想到這裡，他都是悔恨不已。
此刻，梁叔看出任暮歸眼裡的悲慟，也悠悠地嘆了口氣：
「濟舟是個命苦人啊！暮歸，你跟阿和，以後可得多幫襯幫襯無求！」
他並不了解這件事情，只是知道了這個悲慘的消息，帶著梁嬸去祭奠李濟舟和李無若。
任暮歸臉上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將話題一轉：
「不說這個了。梁叔，我今天來，是來找阿和的，您知道阿和去哪了嗎？」
屋內只有梁叔和梁嬸二人，楊師的院子又沒梁阿和的身影，他心裡的懷疑越來越重。
阿和定然有什麼事瞞著自己！
梁叔聽見這話，搖了搖腦袋：「我也不知道，這臭小子最近神秘兮兮的，問他幹什麼，他也不說。不過今天一大早，他說要進山一趟……」
「進山？」
任暮歸很是疑惑。
阿和為什麼要進山？
先前他可是給了梁阿和不少銀子，如今哪裡用得著進山採藥賣錢。
梁叔點點頭：「這臭小子是這麼說的，但具體是去了哪兒，我也不知道。」
話音落下，任暮歸雙手捂住溫熱的茶杯，陷入了沉思。
阿和進山定然不是為了採集靈藥，那會是為了什麼？
思來想去也沒有任何一個答案，他剛想起身告辭，屋門卻突然傳來了動靜。
回身望去，只見眉眼疲憊的梁阿和走了進來。
梁叔站起身子，朝著梁阿和喊了一句：「你這小子跑哪去了！暮歸可等你老半天了！」
此時此刻，梁阿和見任暮歸上門，瞬間怔愣在了原地。
任暮歸也隨之起身，臉上一笑，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忽然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血腥味。
阿和這是……？！
他眯了眯眼，過去摟住了梁阿和的肩膀，拉著他朝外頭走去的同時，回頭對梁叔說道：
「梁叔，阿和既然找到了，那我就『借用』一會兒！」
梁叔笑著擺了擺手，沒回話，倒是被摟住肩膀的梁阿和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掙脫不出，一股巨力將他死死按住。
任暮歸拉著他走到大街上，才鬆了手，一邊幫對方理衣領，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阿和，你這幾天跑哪去了？我們都很擔心你啊！」
梁阿和強顏歡笑著答道：「沒什麼，散散心。」
任暮歸笑著拍了拍梁阿和的肩膀，並沒有繼續追問。
每個人心裡都有秘密，他自己也不例外。
眼下不願告訴他，那便算了，但他已然猜到，梁阿和幹的事情，十有八九跟趙錢孫他們有關。
「既然你梁少俠心情鬱悶，那我今天就『捨命陪君子』。走！我聽說城東新出了一個口戲大王，咱們看看去！」
……
「吁——！」
穿梭在落龍山脈之中的身影一頓，勒緊馬頭，馬蹄瞬間急剎停下。
高頭大馬打了一個響鼻，一道極長的白氣噴出，有些不悅。
沈丘撫摸著馬鬃，安慰了一番，隨後走向一棵歪脖子樹。
樹上的野豹沖他齜牙咧嘴地低吼，似乎是想要嚇退他。
但沈丘只是隨手射出一枚石子，那野豹的腦袋瞬間多出一個小洞，砰的一聲掉落在地。
他走到那歪脖子樹前，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面前景象。
只見兩顆死不瞑目，被那野豹啃食了一半的腦袋隨風搖晃，早已乾涸的鮮血散發出陣陣腥臭，隨風飄入鼻中。
江湖仇殺他早就司空見慣，真正讓他感興趣停下腳步的，是刻在樹上的那七個大字。
「多行不義必自斃……」
沈丘在心底嘖嘖稱奇，瞥了一眼不遠處破裂的馬車，以及被山中野獸翻出五臟六腑的慘烈屍身。
看這副模樣，又是一樁情殺案啊！
「還沒到山水縣就見血，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啊！」
迷信地說了一句，他把手按在腰間長刀上，一個翻身上了馬背，兩腿一夾，飛也似地奔了出去。
山風呼嘯而過，腰間那枚令牌隨風飄曳，上頭六個大字金光閃閃：
「天武司堂主令」
……
「石真傳，貴閣傳來消息了嗎？」
縣衙公堂內，雲懷遠身穿便服端坐正中，看向左手邊一襲青衣的石九。
石九呷了一口茶，看向雲懷遠：
「信應當傳到我師父手裡了。等他們派人來，至少還要數日時間。倒是雲大人這邊，有鎮武司的消息了嗎？」
丁寶好歹是雷音山的真傳，能悄無聲息地將他除掉，必然有一位靈神教舵主潛藏在山水縣中。
至於有沒有靈神教的長老，他們不敢賭，所以一直沒有打草驚蛇，而是等待援手。
雲懷遠點點頭：「飛鴿傳信早在前幾日抵達，想來天武司派來的增援，這兩天就能抵達縣裡了。」
聽見這話，石九心裡稍安。
鎮武司的瘟神名號，可不是憑空得來的，而是實打實靠拳頭打下來的，縱使是他靈犀閣的真傳，也不敢打包票勝過鎮武司的武夫。
此次派來增援的，至少是一位煉髓境界的堂主。
想到這裡，他沉吟片刻，然後抬起頭：「雲大人，你覺著靈神教此次偷偷摸摸來到貴縣，究竟有何目的？」
靈神教可追溯到數千年前，做出的事情常常讓人難以理喻。
其歷代教主正邪皆有，有的在前朝曾有從龍之功，被奉為國教，有的又大肆興起兵災，血祭百姓，被天下人圍剿……
但從數百年前天下大亂，太祖尚未起兵定鼎天下時起，靈神教就一直是邪教，大舉祭祀獻祭靈神法王。
雲懷遠按著被風吹飄的長須，回應道：
「前車不忘，後事之師。我原本以為，靈神教此次還是想故技重施，獻祭我山水縣的百姓，但轉念一想，卻又覺得不對勁。」
石九面色一肅，追問道：「哪裡不對勁？」
「石真傳，你想想，既然靈神教在山水縣早有布局，甚至至少有一位舵主在這，若是想動手，何必要拖這麼久的時間？」
這話說得極有道理，石九連連點頭，頗為認可。
靈神教的舵主，本就是煉髓武夫，再加上修習了祭拜靈神的邪法，尋常武夫遠遠不是對手。
想要血祭山水縣，早就可以做到，何必一直暗中等待？
只不過，有一點，讓他感到十分奇怪，但又無法問出口。
石九偷偷看了一眼年過半百的雲懷遠。
「靈神教最喜先下手為強，他們為何不先除去雲懷遠，反而先殺了丁寶？」
他呆在山水縣也有不少的時間了，自然聽說過雲懷遠「甩手知縣」的名頭。
這時，雲懷遠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想，靈神教或許是在找什麼人，或者是什麼東西！」
這個推斷可謂一針見血，若是讓蘇耀聽見，只怕立馬就會臉色大變，想盡辦法除去雲懷遠。
「可山水縣這等小地方，難不成會出什麼『好寶貝』？」
石九有些不信。
內城那些人天天帶人帶禮上門拜訪，想請他幫忙掌掌眼。
他本來就是過來選拔弟子，也就沒拒絕，抱著看看能不能發現幾個良才的心思，答應了下來。
可不看不打緊，一看嚇一跳，這些人，儘是歪瓜裂棗，其中根骨天賦最好的，也只能拜入外門！
話音落下，雲懷遠搖了搖頭，望著遠方，沉聲道：
「找什麼東西，或許只有他們自己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