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商社就在這十六鋪碼頭東頭,租了連排四間倉庫。表面上是放棉紗和工業機械的,但最靠里的那一間,從不對外展示,門口有專人把守。」蘇大倉在說後話之前,特意檢查門窗是否關牢,確定沒人聽牆根後,才回來補充。
「我底下有個在碼頭燒鍋爐的兄弟,隔三差五路過的時候,總能聞見些菸草味。」
兩人說到這裡,會心一笑:
「那些貨要是沒了,山本那個龜孫子至少三年翻不了身。這批煙土價值不菲,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不是他自己的,是他替日本本土某個社團代銷的。這筆帳,他賠不起。」
「那碼頭上有能幹事的嗎?」
「我手下有一幫人,是上個月剛從揚州跑過來的,沒在碼頭露過臉。幹完一票,讓他們回老家去。查不查得到人,那是日本人的事。」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陳海有把計劃給趙曉嵐和申宇說了一遍。
這倆人一個見過世面,一個通曉市儈,說不定能給出些建議。
果不其然,申宇的話給了陳海些驚喜。
「既然要做,就做得徹底一點,那個姓周的也不是好玩意,但想把它拉下水,怎麼也得廢點腦子。」
蘇大倉到底是沒什麼頭腦,說的話也簡單粗暴:「要不然咱們趁機給他的倉庫燒了之後,在外面留下張名片?」
陳海立刻否定了這個提議:「直接丟名片會顯得太刻意,山本一郎應該是個腦子活泛的,不至於這麼容易上當,反而容易起疑心。不過必要的線索還是要留下些的,在此之前還要做些鋪墊準備。」
申宇心領神會:「我知道了,倉哥來安排一個小商人,自稱是周哲家商號的合作人,然後讓他去三井倉庫附近問路,給對方留下疑心。在此之後,可以留下些印有周家商號的貨,且一定要自然。」
「日本人發現了就會往他身上查,周哲家做洋貨生意,三井在滬市跟他是競爭對手,查到他頭上,日本人應該會信。」
鍾佰面露驚奇:「你這腦子,在香江當個小偷實在屈才。」
申宇略顯驕傲地撓了撓頭,這一時刻,眾人更像是戰友。
計劃穩步推行,那個假扮與周哲家商號有合作的商人早早就去附近踩點,與專門看守倉庫的三境商社護衛問了路,為了留下足夠深的印象,那小商人刻意表現得不自然,眼神總是亂瞟,自然引起了幾位日本人的注意。
一切準備就緒,為避免這次事件牽扯太多人,下午時,趙曉嵐已經帶著殷黃媛和鍾佰離開滬市。
現在的陳海,身邊只有申宇和蘇大倉。但他毫不畏懼,當初初次穿越香江時,他身邊可是空無一人。
蘇大倉找來了那兩個揚州漢子,只待夜幕降臨,就開始行動。
江上此刻已經瀰漫了霧氣,就連幾隻零星的路燈也照不真切夜景真容,不遠處,貨輪還在運行,進港離港,輸送貨物,但人流量比正午頭少了不少。
正是困意襲來的時刻,他們的警惕心也少了些,只想著趕緊幹完手頭上的活,早早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
陳海幾人已經靠近了倉庫區,揚州來的兩兄弟都是好手,之所以接下這趟生死干係,除了蘇大倉承諾的補償,還因為他們兩人本身就與日本人有或多或少的殺親之仇。
高個子到了轉角處停下來蹲下,側頭朝矮個子那邊擺了一下手。
矮個子從懷裡掏出一把鐵剪,開始修剪鐵鎖。
三井商社自信自己的勢力在這碼頭是沒人敢招惹的存在,所以防衛也較為鬆散,隔兩個小時換一次巡邏班組,一次也就只有三人,只是三人各自持槍。
他們手中佩戴的是白朗寧擼子,槍不外露,藏於衣襟或是腰帶內側,在外面時只帶短刀棍棒,只有特殊時刻才會掏槍。
眼線報信,按照巡邏路線走的三人已經轉完了一圈,來到倉庫正門時,忽然發現了兩人的存在。
「什麼人?!抱頭!」
三個日本護衛齊齊舉起手中手槍,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身後兩道黑影已經竄了出來,一連完成奪槍撲人。
陳海和蘇大倉功夫了得,又是發動偷襲,這三個日本護衛幾乎沒有反抗能力,可等看見其中一人的正臉,陳海徹底掩飾不住心中怒火。那人正是先前給自己下藥的白大褂,更有可能是設計打死阿生的畜生。
「你……」
話還沒說兩個字,陳海暴虐的拳頭已經轟了上來,一拳將其打至眩暈,蘇大倉此刻用奪到手的雙槍死死盯著這兩人的腦門,將他們壓在身下。陳海則一把掐上那人的脖子,在他驚恐的面容中猛然發力。
「還記得你殺死的那個孩子嗎?今天,我就讓你下去給他賠罪!」
咔嚓,頸骨斷裂,徹底沒了氣息。
身旁兩個護衛已經徹底崩潰,拼死掙扎,但無濟於事,蘇大倉沒有選擇開槍,怕動靜太大,引來周圍的注意追查。陳海毫不留手,兩隻拳頭砸了下去,將兩人的嘴巴都錘了個變形,怕他們出聲呼喊,蘇大倉將槍械一丟,學著陳海的模樣掐住二人脖子。
很快,三具屍體再無聲息,安眠於寂靜的江霧中。
倉庫里,揚州來的兩兄弟已經成功進入其中,
矮個子走到最近的一堆油布包前面蹲下來,伸手拉開一角。
的確是煙土,而且成色不低,帶著南洋貨特有的那種苦腥味,和本地產的土煙不一樣。
他對著身後的高個子比了個手勢,兩人各自從懷中取出裝有煤油的玻璃瓶,這才點燃火柴與布條。
幾縷藍白色的細焰瞬間引燃,幾人趕忙開始撤離,將大門死死關住。
此刻,那股恐怖的熱浪蔓延速度極快,他們趕忙狂奔至碼頭外圍,坐上了早就安排在此的接應黃包車,揚長而去,拉車的也是自己人。
東側四間倉庫的檐頂很快就連成了一條火線,火光照亮了碼頭的天空。
至於那三人的屍體,被蘇大倉喊來的人綁上石頭沉入江底,確保萬無一失,如果讓他們的屍體出現在火場,只是倍增隱患而已,如今製造出他們失蹤的假象,反倒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