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偉見陳海臉色有些異常，趕忙跟在旁邊換了個話題：「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威爾遜那狗日的把我們D組整慘了，還提高了考核力度，差點沒給我帽子擼掉。」
「你個D等巡捕還能怎麼擼，失業啊？」
「對啊。」
聽到威爾遜這個名字，陳海不自覺有些惱火，他們倆人的帳還沒算清呢。
「你是不知道，威爾遜每天晨會多開半個鐘頭，布置的任務也是一天比一天重，摸魚是想都不要想，隔三差五就扣薪水。老梁家裡條件本來就不好，還有三個孩子，上個月卻被扣掉三成工錢，你說扯不扯。到頭來，那些錢還是進了威爾遜自己的褲兜子。」
「還有這事？」陳海眼神陰狠了些。
「不光如此，老梁因為上次頂了威爾遜的嘴，接著就被調去西區巡街了，那邊現在全是洋人的地盤，華人巡捕去了就是受氣的命。」
殺雞儆猴。
兩人走進巡捕房大廳，晨會還沒開始。
廳里橫七豎八坐著幾個D組華捕，見了陳海都很興奮。
「海哥回來了！」
陳海笑著分一包包煙，一個D組的新面孔從椅子上彈起來，剛成年的小子，看著陳海的眼神跟見了廟裡的關公像似的。
不過幾個A、B等的高級巡捕看到陳海，依舊是不屑的眼神，沒辦法，這就是香江巡捕房的真實生態，A等洋人高高在上，B等印度人夾在中間，C等本地人和D等內地人在最底層互相擠壓。
不一會，威爾遜就湊了過來，看到這張讓自己厭惡的嘴臉，想起先前此人的多般為難，陳海已經下定決心要找個機會和他正面開戰。不過不是現在。
威爾遜似乎入鄉隨俗，手裡居然捧著個搪瓷杯裝咖啡，裡頭還冒著滾滾熱氣。
「陳，歡迎回來，聽說你在滬市押送犯人後，還參加了個什麼比賽，而且表現不錯。」
「幫辦過獎，其實成績也就那樣。」
緊接著，威爾遜照例開起了晨會，內容圍繞近期治安工作要點，都是些官樣文章。陳海坐在角落裡聽，注意力大部分放在那些沒被念出來的潛台詞上，D組華捕的考核標準被抬高了不少，林大偉告訴過他，這半個月已經有兩個D等華捕被開除了。
「以上，望各位同僚引以為戒，對了，還有一件事。陳海剛從滬市回來，有一周的帶薪假期，接下來他可以靈活安排時間。」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陳海心裡明白，這看似獎勵，實際上是不會在近期派給自己任務了，臨近年終晉升評定，如果他的表現不夠突出，自然會與B等巡捕的名額失之交臂。
「罷了，也是好事，起碼能安穩休息一周。」陳海心中自我安慰，卻在晨會結束後，得知了消息。
史密斯幫辦那個笑面虎要見自己。
自從威爾遜接任C、D兩等巡捕的一應事務後，陳海已經許久沒和他見過面，這次忽然得到邀請，不免有些驚訝。但他還是去了，這位英籍中層幫辦依舊滿眼笑容。
「陳，歡迎回來。」
「不知幫辦有什麼事？」
史密斯幫辦清了清嗓子，辦公室里幾個助手識趣地離開，並關上了門，確保對話只有他們兩人知曉。
「我今天找你來，不是閒聊。威爾遜幫辦對你有些成見，這我清楚，也都看在眼裡。他出身皇家海軍，行事風格一向……」史密斯找了個恰當的措辭，「直接。但這不妨礙我在年底的B等晉升考核上，有推薦名額。」
陳海忽然有些困惑，不知這位曾經的領導葫蘆里賣的什麼藥，那意思居然是想要幫自己。
「但手頭有一個比較緊張的案子，只要你能破了，年底考核的時候，該交的材料交齊了，名額就是你的。」
「什麼案子？」陳海試探問道，仍然不清楚這傢伙到底是安了什麼心思。
「九龍西區最近有一批走私的毒品流進來，民間叫它「快活糖」、「逍遙丹」，你應當聽說過吧？」
陳海點點頭，他之前的確聽寨子街面上的那幾個毒蟲提到過。
「這案子就是調查這批毒品的，買賣他們的人以此謀取巨利，破壞了原本與警署合作的幾家菸草商的生意，而且專供這批毒品的人，也沒有給警署相應的報酬。最關鍵的一點……」史密斯把身子湊到陳海近前，聲音很小：「協助這批毒品流通的人里，就有我們巡捕房的人。」
陳海聞言大驚，但表面上還是不露聲色，平淡如水。
他隱隱猜測，或許能有這般手段的，只能是威爾遜幫辦，而史密斯的潛台詞也比較明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威爾遜的到來，本來就分走了史密斯部分權力，如今又威脅了史密斯和其背後勢力的利益，必須藉助陳海這類快刀破案。
也唯有和威爾遜有些仇怨的陳海，能不遺餘力做到此事。
「還有什麼更多線索嗎？我需要信息。」
史密斯滿意地露出笑容，眼神中流露出的情感卻很複雜。其中有欣賞，也有算計考量：「你是個聰明人，陳，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除了卷宗，這幾批毒品走的是水路，一般在三合會的地盤上倒手。你熟悉那邊，不管是城寨還是碼頭，你都有門路。」
「我給你三個月。當然，你要是嫌麻煩，也可以等明年。B等巡捕的晉升窗口每年只有一次，錯過了就要再等一整年。」
「我接了。」
「很好，按照帶薪休假的規矩，先好好休息幾天，卷宗你拿回去看。一周之後正式開工，這期間你也可以先做些外圍調查，但別驚動線人。」
「放心，我應付得來。」
陳海起身告辭，把卷宗夾在腋下，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遠處傳來某個辦公室里打字機的咔嚓聲。
西區、走私快活糖，現在他要查的案子，踩的是三合會的地盤，潮州福又是三合會的堂口大佬之一。
這案子，得走鋼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