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這幾日調查有了線索，他收集了幾分匿名的舉報信，在一家麵館坐下。
「老闆，一碗雲吞麵，加個荷包蛋。」
「好嘞，馬上。」
匿名舉報信有三封，字跡不一樣，但內容大致相同，說是九龍西區碼頭，頻頻在夜間有快活糖卸貨。
同時，他本就在盯著威爾遜，果然從中發現了貓膩，交易時間並不固定，但逢威爾遜值班的夜晚概率更高。
至於快活糖，目前他也掌握了不少線索，外表的確像是糖丸，說是吃了能見神仙，實際上就是經過提純加工的鴉片類毒品。
等吃完面，他緊接著就趕去了西區碼頭。
這裡比九龍碼頭要偏一些，泊位和進出船量自然也少，做不到九龍碼頭那般二十四小時都有貨船進出，而就在他假意散步，實則四處觀察時，身旁忽然竄出一人，把他嚇得不輕。
「阿強？」
「陳海？」
兩人也算挺久沒見了，阿強還是那副精瘦的模樣，膀子上那條泰文經咒紋身被汗浸得發亮。
他手裡攥著一截纜繩，肩膀上搭著條灰毛巾，像是剛從哪條船上下來的。
「你咋跑這來了？」
兩人幾乎同時發問。
阿強開口解釋：「我這陣子幫人看船，也幫著卸貨，賺點外快，你呢，查案子？」
陳海點了點頭。
阿強的表情變了，把陳海拉到一旁：「是在查最近很火的快活糖吧？我這段時間在這邊幹活，察覺到很多貓膩！」
陳海又驚又喜，繼續詢問情況。
「有些倉庫一般不開門，貨物進了後就會被嚴加看管，但後半夜會有車過來把貨拉走，我懷疑那些就是快活糖。」
陳海眼睛瞬間亮了，他拽著阿強的胳膊，繼續追問：「關鍵線索！你還見了什麼？那車長什麼樣子？」
「深藍色的，好像是輛福特，但車牌號我記不得了。」
其實線索已經被縮小很多了，福特車本就不多，再限定上深藍色，可能整個香江加起來也不過十輛。再說，這種車是英國進口的，價錢不便宜，一般人家買不起，能開得上的大多是洋行高管或者政府里的人。
再聯想之前史密斯給出的暗示，現在他只需要找出車子和威爾遜之間的聯繫，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陳海銷假那天，在中午十二點半趕到了威爾遜的辦公室外。
據他所掌握的規律，威爾遜會有二十分鐘午睡，就在樓頂的休息室，這段時間，威爾遜不會鎖門。
而他今天的目標很明確，他輕手輕腳推開門，順手把門在身後虛掩上。
緊接著，他開始飛速尋找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文件夾被他一個個翻開，人事考勤、西區巡邏記錄、貨物報關備查，果然有貓膩。
威爾遜值班的日期有記錄可查，而那幾天西區碼頭的報關單上，的確有幾筆機械零件的進口記錄，收貨方是一家註冊在香江俱樂部名下的貿易商行。
一切都通順了，他將文檔擺整齊，確認沒有動過的痕跡後，又開始翻找抽屜，裡頭果真有一輛福特汽車的車鑰匙。
恰在此時，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陳海趕忙將東西放回原位，心跳加速，一股若有若無的菸草氣味從門縫飄進來，混合著某種木質調的古龍水，那是威爾遜身上特有的味道。
門被推開後，威爾遜看到陳海的出現，似乎有些意外。
「你為什麼在這裡？」
「幫辦，我來銷假，今天正式復工，剛才看你不在，就想著先在這裡等一會。」
威爾遜略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陳海的表情很平穩，瞧不出什麼破綻。他的目光很快落到抽屜和文件袋上，試探問：「最近你有接手什麼案子嗎？」
「案子？幫辦您忘了，我這一周都在家裡啊。」
威爾遜走到辦公桌前，露出一個駭人的笑容：「陳，你剛才動過我的文件了？」
陳海心跳漏了一拍，強裝鎮定：「幫辦說笑了，我哪敢動您的東西，我也是剛到，咱們警署的規矩，我還是懂的。」
這老東西分明是在釣魚執法。
「哦，那就好。」
陳海反將一軍：「您剛才提到案子，是不是最近有什麼要案？」
威爾遜臉上已經有些不耐煩：「別問了，沒你的事，去按巡邏排班表巡邏吧。」
陳海立刻立整敬禮：「是！」
出發巡街之前，他特意在史密斯幫辦辦公室門口逛了逛，屋子裡的人看到了陳海的動靜，不一會就跟了出來。
兩人來到開水房的角落陰影里，四處觀察，確保沒有異樣，威爾遜的辦公室門還是關著。
「陳，怎麼樣了？」
「我查到了一些證據，正如您先前說的那樣，已經可以鎖定他就是交易者，要實施抓捕嗎？」
史密斯搖頭：「不能操之過急，我們需要積累更多證據，連根拔起，另外，你是否確定他的交易與三合會沒有牽扯？」
「我會儘快調查的。」
史密斯露出笑容：「好樣的陳，我就知道沒有看錯你，相信不久之後，你就會成為第一個晉升B等巡捕的華人了。」
陳海看著史密斯的笑臉，忽然想起這人和威爾遜一樣，都是英國佬。
他們內鬥，不過是狗咬狗，自己只是那條被放出去咬人的獒犬。
但沒關係，獒犬咬完了，總得賞塊肉。
西區碼頭那晚之後，陳海養成了一個習慣。
他每次路過潮州福那間潮汕茶鋪所在的街口，都會刻意繞一段路，要麼是從對面樓的二層天台走一遍，要麼蹲在路邊煙攤旁邊買一包煙，借著付錢的工夫掃一眼茶鋪正門的方向。
但在這過程中，他也發現有幾道不同眼線，始終在監視著自己，就和當初在那間滬市小公寓裡一樣。
甚至就在自己進出程寨時，都隱隱感覺脊背發涼，似乎那幾道身影陰魂不散。
對方武道境界或許高不到哪裡去，但盯梢的本事應當是專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