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算算日子,下一次威爾遜可能出現在碼頭的時間,應該在三天後。
仍然是西區碼頭的三號泊位。如果格雷家信了風聲,他們會派人暗中盯梢。
到時候看到威爾遜的人真的在卸貨接貨,並被自己抓獲,就起碼最先坐實了威爾遜與巡捕房合謀被捕的初印象。
潮州福看著陳海頻頻點頭的模樣,忽然生出一種成就感,這種崇拜,與自己手下那些小弟的恭維截然不同。
「既然如此,那我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只是福爺,阿娣那邊……」
潮州福放下茶杯,肩膀上的橘貓已經啃完了小魚乾,正安心躺著,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安啦,人已經送走了。惠州那邊,我有個表妹在鎮上開雜貨鋪,寡居,家裡清淨。阿娣在她那兒養著,沒有人會找到。至於他那個老爹,哼,我讓他在我手底下做苦工,雖然待遇條件差些,但起碼安全,不會有人接觸到他。」
「這就最好了。」陳海終於露出舒心的微笑。
「阿良明天一早就會把信送出去,你管好你那邊就行,到時候貨到了碼頭上,該怎麼抓怎麼抓,該怎麼抄怎麼抄。格雷家那邊,他們會自己看到該看到的東西。」
「還有……」
「我知道,要做得像巡捕房合謀。得把架勢擺足,讓人看著像是警署在動手清貨,而不是私人恩怨。」
「上道!」潮州福豎起大拇指。
陳海走後,那個一直在門外守候的雙花紅棍才走了進來。
「福爺,那個小子來了好幾次了,您為什麼那麼縱容他?」
「因為他很像她母親。」
「他母親?」沒指甲蓋的紅棍不解。
潮州福嘆了口氣,望向北面極遠處的大陸方向:「他母親不光是我的救命恩人,還是我深深迷戀的人。可惜,如今物是人非,她留給我的遺物,也只有這個孩子了。」
……
眼見此時有了眉目,陳海在規劃布局埋伏的同時,要做到的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裝傻充愣,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也壓根不會發生。
第二天的午後,陳海在巡捕房的開水房接水,手中拿著一隻磕掉了一小塊瓷的搪瓷杯排隊,這個時間段是巡捕房最安靜的時刻,大多數巡捕在外面出外勤,值班的人大多也在午睡打盹,辦公室都緊閉著門。
可這次,有人主動靠近了陳海。
是那位名叫蘇珊的威爾遜女秘書,也是隨身翻譯,陳海先前見過她幾次。
這女人整天踩著鏤空高跟鞋,混血面容,個子不高但豐腴,燙著一頭捲髮,平時總穿修身的旗袍或洋裝。
陳海最近也了解到,她叫蘇珊。
「陳先生。」
「蘇小姐,這麼巧?」
「我能跟您說幾句話嗎?」
陳海一愣,不知道她是有什麼計劃,瞬間警惕起來。他懷疑,這女人是威爾遜派來試探他口風的,但仍然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好像身正不怕影子斜。
「請說。」
「這裡不方便,我們能去天台嗎?」
「去天台?」陳海仍然保持懷疑,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天台的門是一扇生鏽的鐵皮,或許過於老舊,把手上都是鐵屑,粘在手上不光不好清洗,還有異味。
推門時,還會伴隨一陣吱呀聲。
這地方,一般沒人會來,更何況是午後,雖然近來天氣轉涼,但水泥地經過正午太陽的照射,還是隱隱發燙。一排鐵絲上晾曬的灰色毛巾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放上去的,已經乾癟了。
兩人來到水泥護欄旁,蘇珊看起來很是緊張。
陳海注意到,她今天在長外套下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面有明顯的青紫色淤痕。
這一點,曾經他也見到過,在幾十天前,威爾遜剛剛空降,給他下達任務時,那個時候,女人是脖頸間有類似毆打過的紅痕。
「有什麼事?」陳海從褲兜中取出一支煙點燃。
蘇珊也從外套口袋中取出一隻女士香菸,又摸出一盒火柴,劃了兩次都沒劃著名。
陳海從褲兜里掏出打火機遞過去,蘇珊深吸了一口,長長地吐出來,然後整個人靠在藍色水箱上,似乎有些筋疲力盡之感。
「我知道你在查威爾遜幫辦。」
陳海雙眼瞬間眯了起來:「什麼意思?請不要惡意挑撥我與幫辦的關係。」
蘇珊苦笑一聲:「在我面前,就不必偽裝了,如果真是威爾遜幫辦派我來試探你的,我就不會把這些東西帶來了。」
她從衣服里取出一直貼在自己身上的檔案袋,還附帶著來自女人的體香和溫熱。
「我有足夠的誠意,並且,我想幫助您,也求您幫助我。」
陳海依舊裝傻:「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蘇珊無奈,只好把自己的一切全盤托出:「我跟他兩年了,他提起過您幾次,每次提起的時候語氣都不對。他一般很少專門提一個人,除非那個人讓他很不舒服,或者說,他無時無刻不想製造一場意外……」
陳海看著眼前這個在外界傳聞是威爾遜情人的女子,又聯想到她身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家暴傷痕,忽然有些觸動,似乎只是一個可憐女人的絕地反撲。
「說下去。」陳海吐出煙圈,很快就被海風吹散。
「當初他用盡花言巧語把我騙到了手時,我才知道他是有家室的。後來,他承諾會跟他太太離婚娶我,說等他把香江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了就帶我去英國。再之後,您應該就猜到了。」
「男人都是如此,只要沒追到手,就當做寶貝捧著,可一旦到手,就不再珍惜。想來,陳先生將來也會如此。」
陳海輕笑:「還請蘇小姐不要以偏概全。」
蘇珊沒有被玩笑回應安撫情緒,繼續陳述自己的遭遇:「後來,我發現威爾遜在外面的確是威風八面,身後有格雷家族站台,可實際上是個有許多見不得人癖好的惡魔,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蘇珊語氣瞬間加重:「他很享受征服的快感,但在不順心的時候,就需要一個宣洩口,那個口子就是打人,被打的那個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