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下一批貨，也就是即將靠岸的那一批。您知道的，快活糖最近風靡香江，利潤與市場都空前絕後，可他覺得格雷家給他的分成實在是太少了。於是他打算演一齣戲。讓警方查獲這批貨物，但貨物並不會真的被銷毀。他作為你們一手安插培植的幫辦，和警局的高層早有勾結。」
戴維森眼神凝重起來，手上已經多出了紙筆，像是隨時準備記錄。
「說下去。」
阿良咽了口唾沫：「他們會把半數貨物從帳目上抹去，私下瓜分，威爾遜拿走屬於他的那一份。剩下一半，就登記備案，謊稱已經沒收銷毀。而被抓捕的威爾遜，他篤定會在你們的幫助下金蟬脫殼，向格雷家承認自己辦事不利的錯誤，並藉此繼續行動。」
這段英文他背了許久，反覆打磨，儘量說得恰到好處，讓人尋不出破綻漏洞。
「你的意思是，威爾遜要出賣格雷家，可我憑什麼相信你？」
「我只是如實轉述我聽到的內容，況且，您不要忘了，曾經有一個叫陳海的巡捕讓香江俱樂部虧損不少，可時至今日，威爾遜都未曾將他撼動分毫，這難道不能說明他心中另有打算嗎？」
阿良把公文包換到另一隻胳膊下夾住，「當然，我沒有證據，我來這裡，不是要控告誰。我替威爾遜先生幹活，本該守口如瓶。可我我心裡清楚，一旦事情敗露，遭殃的不會是他，而是他手下這些人。」
戴維森已經將聽到的一切都記錄了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
「亞瑟，陳亞瑟。」
「亞瑟，你今天做了一件正確的事。你回去繼續工作。今天這場談話，不許向任何人提起。更不能讓威爾遜知道你來過這裡。」
「我知道的，戴維森先生，我有家室。我妻子還有三個月就要生下我們的第一個孩子。若是沒人知曉他的謀劃，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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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在穩步推進，陳海在研究蘇珊送來的帳冊印刷副本時，也發現了一些秘密。
原來威爾遜還會做帳，他不光與格雷家合作，而且也從中牟利，將其中一部分不屬於自己的利潤，通過各種方式條目掩蓋轉移，打給遠在英國妻子的家族帳戶上。
他本來就是想著讓威爾遜與格雷家離心，先前派出的阿良和計劃，如果還不夠穩妥，那麼這份意外證據，就能徹底促成他與格雷家的決裂。
「貪財、暴力、販毒、背叛上家，這一套，夠你死十次了。」
……
兩日後，按照規律是下一次送貨收穫的日子，也是陳海計劃收網的時刻。
熟悉的西區碼頭，夜霧瀰漫，一切都看不真切，微微海風帶著潮氣和機油味灌入鼻孔，貼近皮膚。
陳海和身旁的十幾位史密斯幫辦秘密指派的巡捕伏著身子，等在在旁邊一座被雜草瀰漫的廢棄吊塔的底部，已經等了足足兩個小時。
右手邊放著一副借來的軍用望遠鏡，身旁的巡捕們都手握警棍，蓄勢待發，知道今晚有大動作。
今夜來的巡捕都是臨時指派，因此不存在有人告密的可能性，而當他們得知即將進行抓捕的是那個平日對他們處處難為的威爾遜幫辦時，無一例外，興奮極了。
再往西大約三十步，一排貨櫃的陰影深處，史密斯幫辦帶著三個英籍A等巡捕已經就位了。
沒錯，這位中層頂點的大人物，這次親自下場，就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不多時，幾艘並不起眼的小漁船在霧中漂著，船上有兩個漁夫正握著望遠鏡朝碼頭的方向看，顯然，那是格雷家派來盯梢的眼線。
陳海在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焦距，三號泊位引橋盡頭的路燈底下，果然停著那輛已經鎖定主人的深藍色福特轎車。
車門被司機打開後，威爾遜穿著風衣從上面走了下來，今天他用一頂帽子壓低了面孔，遠遠瞧著倒是還真分不清是誰，只是從他那走路的形態來看，陳海確定了威爾遜的身份。
當初那位受命檢視自己的A級巡捕，海倫·福特斯從副駕駛走了出來，按理來說，A等巡捕歸屬於史密斯幫辦，與威爾遜牽扯不大。
如今從史密斯漸漸變黑的臉色就不難知道，海倫是威爾遜安插在史密斯身旁的臥底，雖然同屬洋人陣營，但高層之間都是相互內鬥的。陳海本就對這女人印象極壞，今天正好是一網打盡的機會。
威爾遜在引橋盡頭站定，抬腕看了一眼手錶，偏頭對身後那個瘦長的手下說了句什麼。
那人快步沿著引橋走下去，在泊位邊緣站定，朝著海面的方向舉了一下手。
很快，一艘載滿了貨物的中型貨輪在海霧中出現，目標正式把新一批大量的快活糖先入庫，而後再由威爾遜一批一批出貨。
史密斯幫辦等面前的人已經開始朝著碼頭上搬運貨物後，瞬間抬手，陳海也對著身後的D等巡捕們做了個指頭向下的手勢，抓捕就此開始。
「威爾遜幫辦！」
史密斯已經奔赴碼頭，手中持著左輪手槍，死死對準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威爾遜，史密斯幫辦的語氣中，滿是怒火。
「巡捕房辦案！放下帳本，雙手抱頭！」
「史密斯？聽我說，這是個誤會。」
威爾遜愣住了，正欲開口辯解，陳海已經端著手上的白朗寧靠了上來，準星死死對準威爾遜的心口。
威爾遜身旁的人全部意識到大事不妙，正要四散奔逃，卻已經被四面包圍過來的巡捕們團團圍住。海倫·福斯特牙眥欲裂，看向陳海時，已經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圈套，她一手護住身後的威爾遜，剛要去摸腰間的手槍。
砰！
子彈打碎了她的右手，鮮血直流。
此刻，陳海又回憶起了當初這個女人在九龍城寨對自己的街坊作威作福的情景，想起了她放任爛仔毆打裁縫老王及其妻子的畫面。
福斯特慘叫不止，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威爾遜幫辦，老實點，如果真要反抗，子彈可不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