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背對著他們，能夠從氣息的細微變化中感知到每個人的情況。
「換，阿強，你跟梁小軍互捶胳膊，感受筋骨發力，記得下手輕點。」
「趙立，劉遠，你們倆去那邊空牆，練三體式。」
兩個孩子應了一聲，挪到廊檐底下的空牆前面，面對面站定，各伸一手，手掌相抵。
「殷承志，你跟阿旺推手。不用分勝負，感受對方的重心，阿旺，收著點力道。」
「憑什麼讓他收著力道，我可是明勁。」殷承志依舊不服，直到殷黃媛看見這一幕，拍了拍他的腦袋，殷承志這才乖乖聽話。
說起來，殷承志並非是殷正堂與正妻所生，可殷黃媛對這位老爹和情人生的兒子反倒格外寬容，同父異母，勝似親姐弟。
一片來回發力喝氣的呼喊聲中，申宇抱著一摞紅封從外面跑進來，滿頭大汗。
「老大，好幾家武館送了帖子來，都是慶賀咱們開業的！」
陳海將這一摞紅封整齊碼放在地面上，逐一拆開，裡頭都是熟悉的，在香江有頭有臉的武館：四方武館、白鶴拳館、鐵線拳館……
其中有一封格外不同，是一份邀請函：「香江武館聯合大比，由各方勢力聯合贊助舉辦，以武會友，選拔人才，定於臘月一日，地點待定。歡迎各館派弟子參賽，頭名獎金五千大洋，香江第一武館純金獎盃一座，另有三個前往龍虎山深造的名額。」
「臘月一日，那就是接近三個月以後了，五千大洋，純金獎盃，都是好東西。等等……龍虎山？」陳海被這個名字吸引到了，此界國術正統有四大派，龍虎山便是其中之一。
傳聞杜日笙這位如今不知是五境還是六境的滬市武道風雲人物，就是從這裡出來的。
這三個名額，顯然要比前兩項還有吸引力。
可短短三個月時間，想要把自己的武館打造成香江第一，恐怕有些困難。
「等等！」陳海有些驚喜，「上面可沒說，館主不能代為參賽啊。」
這幾方勢力的人情，陳海都記在心裡，永和商行沒有直接送人，但盧先生派陸維經送來了一筆開業贊助，足足一百五十塊大洋。
總體看下來，鷗鷺武館在這段時間試營業效果不錯，成效顯著。
弟子刻苦，師父認真，陳海的錢包也在一點點鼓起來。
每日卯時，院子裡就會準時響起動靜，看到弟子們一天天進步，陳海心中也有一種收穫感。
他早晚各來一趟，早上是分配任務，晚上則是驗收成果，總結經驗，有時候巡街順路也會來這裡走一遭，總之沒見過幾個偷懶的。大多都是寒門出身的孩子，想要逆天改命，就得不斷付出努力。
忙是忙，但陳海覺得踏實，且說實話，這種踏實跟在巡捕房裡破案時的踏實不一樣。
巡捕房破案是把自己放進別人的事情里，武館裡的踏實是把自己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從無到有地立起來。
只是陳海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回到屋裡吃完晚飯倒頭就睡，甚至連休息日也不得安生，陳小武看在眼裡，很是心疼。
「小海，下個周末陪我去看看賽馬吧。」
「賽馬？」陳海有些驚訝。
在這個年代，賽馬在香江非常火熱，甚至可以說是整個香江最火熱的大眾娛樂，陳海卻沒想過，一輩子抗包殺魚的二叔還有這種愛好。
只是這種娛樂最為享受的還是階級權貴，或者外來富商，他們是跑馬地的座上賓，擁有會員包廂，平日喝香檳、賭馬，是不可替代的社交排場。相比而言，普通華人一開始不能進會員區，只能擠外圍。
有關賽馬，很多地方都有私人收賭注，不少苦力都會拿微薄薪水賭一把，幻想一夜翻身，甚至痴迷於此。
每逢賽馬，九龍、港島大街小巷都在聊馬經，街邊小報印馬匹狀態，賣得飛快。
「快活谷那邊有場賽馬會，下午場的，我托人買了兩張票，你整天忙成這個樣子，總得找個時間休息休息，放鬆一番。」
陳海答應了下來，但眼下要緊的事，還是明天的武館正式開業，為此，他又在巡捕房請了一天假。
申宇買了好幾掛鞭炮，噼里啪啦在院子裡燃放，動靜鬧騰，可也正襯得今日重要。
周蘭芝的春水茶樓今天比往常早開了半個時辰，在二樓對著陳海的院子裡喊了一聲：「海弟兒，今天開業，茶水我包了，你那邊來多少人都夠喝。」
今天來慶賀的人不少，很多都是熟面孔，那些個老街坊大多都得了邀請，來湊湊熱鬧，添些人氣，另外，既然來了自然也少不了紅包，不論多少，加起來總歸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就連史密斯幫辦都托人送來了一隻素色花籃，讓陳海頗為意外，加上他這隻花籃，門口足足拜訪了八座。
陳海還在挨個道謝，巷口忽然傳來一陣躁動聲。
趙立面色驚慌，指著外頭，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師父，有，有人來。」
「誰？」
陳海一愣，這一夥十幾個人魚貫而入，瞧著氣勢洶洶，像是來砸場子的。
「幾位，今天也是來道賀的？」
十幾人中居中站出的那人儀態不凡，約莫四十出頭，國字臉，成熟穩重，還留著整齊的八字鬍須。對方的氣息不弱於陳海，想來也得是個暗勁中期。
他穿著黑色褂子，在一眾街坊的異樣眼神中，對著陳海拱了拱手。
不得不說，這套禮數做得很周全，雙手交疊抬到齊胸的高度，微微欠身，姿態不像是來搞破壞的。
「陳師父，冒昧登門。在下周應龍，金甲武館的總教頭，今日聽說鷗鷺武館開業，特來拜館。」
拜館是江湖話，頗有幾分登門請教的意思，可又不同於踢館。
想來他的意思也很明確，今天扣門，是要讓鷗鷺武館損失些什麼。
陳海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毫無懼色：「不知我鷗鷺武館可有得罪過金甲武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