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淡如水。
一早醒來,到了陳海與陳小武約定去看賽馬的日子。
一般只有周末雙休的時候,陳海才能趁機睡上兩個小時的懶覺,到了今天,他難得起了個大早,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按時按點去武館照看。
現在鷗鷺武館的發展很是順遂,弟子數量已經來到了二十一人,其中明勁武者就有足足四位,還不算上殷家派來的兩位武師。
阿強擔負起了開山大弟子的責任,現在已經能合理安排每個人的任務計劃,一切都在穩步推進向前。
為了年底的武館大賽,所有人都付出成倍的努力。
至於他們的天資,幾乎沒有差的,不是大有可為的中人之姿,就是上人之姿。
陳海穿好衣服,來到窗前,外頭天色灰濛濛的,香江的冬日向來如此,如果只看遠處林立的高樓大廈,還以為自己身處終年陰暗潮濕的倫敦。
早在前世,陳海就對倫敦有一種獨特的濾鏡。他喜歡早早昏暗的天色,喜歡一如既往的陰冷與潮濕,更喜歡那種安靜。
苦澀的淤青,是倫敦夜雨的脈搏。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從哪裡讀到的句子,但忽然有了一種想法,等自己徹底站穩腳跟,手中有了足夠的財富,得帶著二叔和二叔母去一趟這殖民香江之人的大本營看一看。
看看這個時代的歐洲第一城。
太陽此刻還躲在厚重的雲層後,窗子只開了一個角,就能感受到初冬的寒意與微風。
樓下附近的巷子裡,已經滿是熱鬧的叫賣聲,一股股蒸騰的美食熱氣就這麼順著窗子的縫隙飄了進來。
「小海,醒了就快來吃飯,平時在巡捕房吃飯也沒個正點,好不容易休息休息,給我多吃點。」
自打陳海境界不斷攀升,飯量也越來越大,二叔母早有準備,好在他現在的收入越來越高,除了武館收入和巡捕俸祿,另有一些各方勢力不時送來的禮金,倒是不至於把家給吃窮了。
劉翠芳還在炒菜,桌子上已經擺了足足三大屜籠小籠包,另有一碟鹹菜,兩碗白粥,還有一盤滿滿當當、煎炸得通體金黃的蔥油餅。
「叔母,你做這麼多,今天有客人來啊?」
劉翠芳白了他一眼:「都是你的,一點也不能給我剩下。」
劉翠芳圍著一件洗得掉色的藍布圍裙,正把最後一張蔥油餅從鍋里剷出來,油星子濺在灶台上,她拿抹布隨手一擦,嘴裡沒閒著。
「今天跟恁二叔出去,可別像上回那樣一整天不沾家,你二叔要是想到什麼地方去喝酒,給我攔住,聽清楚沒有。去跑馬場看看熱鬧就回來,別跟著那些賭徒瞎摻和,賭馬那玩意兒十個裡頭九個輸,你要是敢把攢的那點錢往裡頭扔,回來我饒不了你。」
「知道了。」陳海含糊不清地把餅子塞進嘴裡咀嚼,看著二叔屋裡,陳小武還在尋摸今天穿哪件衣裳出去合適。
往常,這個賣魚佬可從來不講究這些,大概是現在覺得陳海是個名人了,出門在外萬一被認出來,自己再穿著一身破衣裳,難免給侄子丟人,讓他下不來台。
「你知道個屁,你們爺倆我還不清楚嗎?但這次你可真得給我聽好了,老陳家不沾賭毒,你要是犯了忌諱,我就跑到巡捕房告你的狀。你是沒看見,之前宅子老邱家那兒子,本來乾的可是正經活,給人家那個什麼金融地方的顧問,多風光啊,掙得也多。」
「後來呢?」
陳海挨了數落也不惱,繼續啃食香噴噴的蔥油餅,一口滿足。
外皮酥脆,內里軟韌,鹹淡正好。
「後來!」二叔母一臉惋惜:「後來他那兒子不知道為啥染上了賭,越賭越大,借了高利貸也還不上,一家子全都跳樓了。」
「什麼時候的事?」
陳海有些驚訝,那二叔母口中的邱姓人家,自己似乎還曾接觸過幾次,在印象里,一家人品行都不錯,在城寨里也有些許口碑。
「就前幾天,你忙得很,我才沒告訴你。」
陳海心中也明白這道理,賭之一字雖然在香江風靡,可對他而言,是摧毀人生的可能性之一,哪怕沒有二叔母囑咐,他也不會去接觸。
「你二叔那個人,嘴上說得好聽,一到那種地方就管不住手,你幫忙看著點。」說到這裡,她又不免嘆了口氣:「要是他實在想賭,你就給他設定個界限,要是超了那個數,就給他打暈拖回來。」
陳海聽得麵皮抽搐,二叔母還真是夠狠的。
陳小武這時候從裡屋出來了,一番打扮過後,總算多少有了些體面樣子。
他的頭髮用水抿得服服帖帖,鬍子也刮過一遍,下巴那塊還留著一條細小的血口子,大概是刮鬍刀太快,手抖了一下。
身上的衣服是從未穿過的那件,是陳海從滬市帶回來的,和二叔母那件是一套。
可陳海當時對二叔的體型判斷或許有些誤差,現在穿在二叔身上,袖口分明長了一截,袖子挽了兩折才露出半截手指頭,看著有些滑稽,但他自己顯然很是滿意,站在門口的穿衣鏡前左照右照,把領口翻了又翻。
「行了,別臭美了。磨磨蹭蹭,穿件衣裳都快趕上姑娘家出門了。」劉翠芳嘴上損他,眼裡卻帶著笑意,走過去幫他把後領子捋平了,又拽了拽袖口。
「袖子長了也不說拿裁縫鋪改一改,就這麼穿著出門,讓人看了笑話。」
二叔臉上有些驕傲:「穿新衣服還不能展示展示了,這可是小海給買的第一件衣服。」
陳海笑著答:「二叔這是點我呢,放心吧,往後一個月給你們買一件。」
陳小武撇了撇嘴:「還敢亂花錢?一件就夠我穿三五年了,不許再買。要是真想買,給你二叔母買就行,她穿著好看。」
「我呸,好人都讓你當了唄,聽我的小海,誰的衣服都不准再買了。你現在日子也穩定了,該想想娶妻生子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