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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黃金大劫案

2026-09-21 17:08:53 作者: 叱吒風雲生

  最後關頭,七號馬成功超越先前一直遙遙領先的三號馬,甩開了一直緊咬不放的五號,以一個身位的微弱優勢衝線。

  一瞬間,看台上的歡呼、嘆息與怒罵聲齊齊爆發,有人拍地惋惜,有人暴跳如雷,更有喜極而泣者。

  陳海顯然感受到了這讓人血脈僨張的瞬間,也漸漸明白為什麼香江會有那麼多人熱衷於觀看賽馬,如果放到前世,不亞於在世界盃賽場觀看一場自己押注了主隊的決賽。

  二叔同樣欣喜若狂:「小海,咱們贏了!」

  他低頭看自己手裡那張被自己攥得褶皺的馬票,雖然被汗水浸濕,但那行手寫的編號和賠率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四塊銀元,一賠八,足足三十二塊。

  「你叔母知道了一定得罵我,贏了還得挨罵。」

  「這事簡單,要麼你就別告訴二叔母,把錢留下來當私房錢。要麼就給她買點禮物,二叔母很好哄的。」

  「嘿你小子,現在圓滑了不少,回去我跟你叔母說,我就說這錢是給你武館添置新護具的,她聽了肯定高興。」

  陳小武去領了彩金回來,小心翼翼放回身上。

  在此期間,陳海留意著身旁人的談話,忽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聽說了嗎?昨天灣仔那邊出了個大案子,裕昌金鋪被劫了。」

  「自然聽說了,還親眼見著了,這麼大的事,我昨兒個下午從那邊路過,看著鋪子門口圍了一大圈人,還以為是哪個洋人鬧事。後來聽人說,是金庫被搬空了。」

  「可不嘛,光天化日的,不到三分鐘就把庫房裡的金條金飾全端走了。門口兩個護院,還沒來得及掏槍呢,直接讓飛刀釘在牆上了。」

  「飛刀?那不是戲文里才有的玩意兒嗎?」

  「我騙你幹啥?我那表侄就在巡捕房當文員,他是親眼去現場拍過照片的。兩個護院都是脖子上一刀,准得很,一看就是練家子。從頭到尾沒開過一槍,沒多說過一句廢話,把人放倒了,破櫃拿貨,轉身就走,乾淨利落。」

  陳海心頭震撼。

  自己就休息了這麼一兩天,偏偏錯過了如此轟動的金鋪大劫案,看來等明日回去上班,是要有的忙了。

  「那巡捕房那邊查出什麼來了沒有?」

  「查個屁,本地幫會全交了自己的人出來配合排查,生怕被誤以為是他們幹的。可那幫人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一點兒影子都摸不著。洋人大班發了話,七天之內破不了案,整個巡捕房的差官全得遭殃。」

  「我覺得也是,三合會那些幫派老實本分,這金鋪子背靠洋商行撐腰,三合會各字頭雖然割據碼頭、賭檔、煙館,但賺的是安穩陋規,沒人敢動洋商產業。」

  「那還有誰膽子這麼大?」

  「像是過江龍乾的,十六門裡頭有一門專做這買賣的,叫什麼橫門,我頭一回聽這名字。反正邪門得很,悄沒聲兒地來,悄沒聲兒地走,跟你我平常在街上見到的那些偷雞摸狗的完全是兩路人。」

  陳海心頭震動。

  他聽牙叔提起過江湖十六門的道道介紹,自己平日也有所接觸。

  草上飛的榮門,殷家鏢局的掛門,牙叔自己屬於的評門,申宇祖上的金門,乃至永和商行背後牽扯的金、評、彩、掛上四門大佬,又叫上四清貴。

  

  可如今橫插進來一個橫門,不免讓他心生警惕,於是,他決定待會兒再去找一趟牙叔詢問清楚具體情況。

  但陳小武在兌獎那裡似乎出了岔子,像是在與人爭吵,陳海趕忙走了過去。

  兌獎窗口裡頭坐著個三十來歲的混血職員,他捏著陳小武遞進去的馬票,像拈著什麼髒東西,眼皮耷拉著,嘴裡慢悠悠地甩出一句洋文,大致意思是這票子被玷污了,不能辨認真偽,因此不能兌獎。

  陳小武聽不懂,但看這樣子是對方不想給錢,於是就急了,用帶著濃重山東口音的粵語解釋:「這票是真的,剛才還驗過的。」

  「按規定,污損票券需由上級覆核,三天後來取。」

  職員身後出現一位華人面孔,但眼神中滿是輕蔑。

  陳海將那馬票一把奪過,就這麼狠狠瞪了那二人一眼,陳小武見陳海來了,趕忙解釋:「這票是真的。」

  「我知道。」

  陳海一把抓起那滿臉高傲的職員衣領:「我們購票下注合法合規,編號也能認得出來,你們現在就可以當場核對,何必難為人呢?」


  職員被嚇壞了,身後的華人領導也有些驚訝。

  「你是?」

  「香江巡捕房,B等巡捕,陳海。」

  陳海把證件從懷裡掏出來。

  「怎麼,還要裝傻麼?按咱們大新民國的治安條例,要是驗出來票是真的……」

  「還等什麼,快給這位先生兌獎道歉!」那華人領導變了臉色,洋人職員也不得不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只是慌亂取錢的手和泛紅的耳根,暴露了他此刻的狼狽。

  「還好帶你來了。」陳小武似乎習慣了這種場面,在拿到錢後,先前的憤怒瞬間消失。

  「走,回去請你吃燒鵝。」

  許是看出陳海神色有些不對勁,多嘴詢問了下,陳海搖搖頭,裝作什麼都沒聽到。

  回去的路上,陳小武還在嘰嘰喳喳說著今日看賽馬時的心路歷程,陳海面上點頭,心思卻早已飛到九霄雲外。

  叔侄二人吃過飯食,又給劉翠蘭打包了一份,可上樓前,陳海又藉口要去看一眼武館,這才脫身,回到九龍城寨的牙叔茶館中,詢問有關橫門的信息。

  牙叔自然知道這些道道,他本身就是早年混跡江湖十六門的老江湖之一。




  「暗八門之首?」

  陳海皺眉。

  「不錯,此門專司刀兵械劫、武力硬取、打手敢死與地盤殺伐,聽起來與咱們這的幫會很像,卻又有很大差別。他們是十六門裡唯一以武力立派,靠硬搶硬殺立足的門派,對應江湖傳言『橫字出刀,不死不休』。」

  越聽越瘮得慌,陳海這才發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是太少太少了。

  「不同於蜂麻燕雀的騙術、葛攔容的陰詭,橫門不講圈套,只憑硬實力橫行江湖。他們曾在晚清紮根嶺南一帶,後來才湧入咱們香江,低調蟄伏,極少露面,一出手必是驚天大案,也就是你剛才提到的這個金鋪大劫。」

  陳海大致是聽懂了,這橫門跟榮門的偷盜不同,榮門做的是小買賣長線活,講究的是細水長流。

  橫門做的則是一錘子買賣,要的就是快、准、狠。

  等離開了牙叔茶館,陳海又找到潮州福,想來這位黑幫大佬應該也對這般大案有些了解,事實也正如他所預料,潮州福給出了一部分解答,包括當日具體情況。

  拿貨賊人在滿載贓物後,逃離的速度極快,以至於當日值班巡街的巡捕趕到時,已經徹底沒了蹤影。

  他們全程路線足夠精準,顯然早已踩點數月,對街巷、巡捕巡邏時辰、警力布防了如指掌。

  不愧是老門派的底蘊。

  ……

  此日清晨,陳海沒有像往常一樣卡著點進入巡捕房,他早來了二十分鐘。

  但巡捕房內,氣氛有些詭異。

  平日裡懶懶散散的C、D組巡捕現在應該是在辦公室吃早飯,聊葷段子的時候,今天反倒是一個沒見著。

  他來到獨屬於A、B等巡捕的辦公室中,發現這些洋鬼子也都一個個滿面愁容,壓力不小。

  史密斯幫辦沒有像先前一樣準備晨會,辦公室門緊緊關著,他心中有些猜測,無非是上層施壓,給巡捕房設定了期限,如若偵破不了,帶來的必然是整個巡捕房的大換血,那才是真正的血雨腥風。

  別看警署巡捕一個個在外頭吆五喝六,表面風光,實際上還是上頭的總警督和工部局說了算。

  這還是好聽的說辭,如果直白些,他們這些人現在的地位和飯碗,全都是洋老爺們說了算。

  陳海又轉了一圈,找到了阿里和老梁。

  「啥情況,人呢?」

  「人都派出去了。」阿里先說。

  老梁隨後解釋:

  「灣仔那樁金鋪劫案,上面壓下來了,七天必須破案。史密斯幫辦昨晚開了一整夜的會,今早五點就簽了逮捕令。」

  看得出來,老梁昨日加班加到很晚,甚至可能是一夜沒睡,臉上的黑眼圈和疲態實在掩飾不住。

  「抓人?這麼快就鎖定兇手了麼?」

  陳海心中腹誹,覺得這橫門也沒有牙叔和潮州福口中說的那麼邪門,這不是一下子就抓到了,也沒多少嚴謹啊。


  可老梁接下來的答案卻讓陳海震驚:

  陳海知道這案子,心頭還是一緊:「抓誰?」

  「抓的是定罪的,選的是碼頭上幾個無權無勢無背景的扛包苦力,都是你之前住的九龍城寨那邊的人。上面說是有線人舉報他們參與了銷贓,今早五點就讓人堵了門抓走了,其中一個還是你二叔魚攤隔壁那個老孫頭的兒子。」

  陳海眉頭緊鎖,老孫頭和二叔關係不錯,就在二叔魚攤旁邊賣乾果,為人厚道,從不缺斤少兩,自己路過時也會捧上幾把放自己兜里。

  說起來,就是個老實人。

  他那個兒子雖然沒什麼大文化,但在碼頭幹活,也算踏實,同樣繼承了他老爹的老實品質,有些憨傻。

  可要是說他是橫門的人,還是一個能光天化日下飛刀釘死持槍守衛的江洋大盜,讓陳海如何相信。

  「就這麼草率抓人,那他們有證據嗎?再說了,只把人抓住有什麼用,就算誣陷成功了,那被搶劫走的錢該從什麼地方找回來呢?」

  老梁搖了搖頭,眼神複雜,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說不上是苦笑還是無奈:

  「哪有什麼證據。就是上面急眼了,得交差。洋人那邊認的是結果,不是過程。只要能把卷宗填滿,把口供簽了,把案卷往上一交,上面的人不會去查那幾個苦力到底有沒有本事用飛刀殺人。」

  「至於流失的金銀財寶,那就得好好想一套說辭了,比如他們已經將贓款運走,從海上到了天涯海角,上頭也沒辦法。至於這筆虧空,也許得讓我們這些個巡捕扣除一個月工資湊一湊,幾百號人,總能填上一半。沒辦法,終究是咱們失職。」

  「那幫辦和領導階層也會扣工資嗎?」

  「應該不會。」

  陳海雖然現在武道境界和自身勢力在飛速成長,可距離那始終不曾親眼見過的大人物,以及那一雙雙操縱局勢,一念之間百人生死的大手,還有很長的追趕道路。

  「被抓的人關在哪?」

  「西區拘押室,史密斯的意思,這兩天走個過場,認罪畫押,直接送赤柱監獄。他特意叮囑,這事兒你別插手。」

  「哦?他還提到我了?」

  一旁的阿里對著老梁使了使眼色,似乎這句話不該說出來,到時候要是牽扯出什麼問題,他們逃不開干係。

  可老梁的兒子現在可是陳海的弟子,他才不會對陳海有絲毫隱瞞。

  「史密斯幫辦清楚你的性格,也知道那些人是你的老街坊,就是怕你會插手此事,另外,他還想把你調任到東區巡邏。」

  陳海領會了一切,也知道了二人話語中警醒的含義。

  「這件事你們就不要管我了,剛才我們的對話,就當不存在。」陳海拂袖而去,來到巡邏班表前,將原本安排自己一周的東區巡邏,修訂為自由巡邏。

  出了巡捕房大門,天色依舊昏暗,似乎比昨天還要更冷了幾分。

  陳海決定,先去碼頭探探口風。

  這個時間點,往往是碼頭最熱鬧的時候,人流也最為密集。

  陳海趕到,立刻有眼尖的苦力見到了他那身制服,招呼著身旁的同事一同湊到近前來。

  「陳差?你……也是來抓人的?」

  陳海立刻意識到眼前的這些漢子神色不善,大概是因為先前巡捕抓人的衝擊,以及他們從始至終對這些綠衣佬都沒有太好的觀感。

  陳海一番解釋下來,聲稱自己是來了解情況的,這幾個苦力才放下手中的棍棒。按說他們也都知道,自己不可能對巡捕動手,也不可能打得過如今已經成為暗勁高手的陳海,這般做派,不過是給自己壯膽,給對方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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