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情況吧。」
立刻有人開口，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大致說辭和老梁以及阿里描述的事情經過相差無幾。
陳海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畢竟是老街坊，總有些感情在的。當初從寨子搬家，老孫頭是幫過忙的，雖然家裡拮据，可武館開業那天，他也來了，還送上過紅包。
單憑這一點情誼，陳海就打算幫忙。
至少力所能及，在這個吃人的黑暗世道中，尋摸出一點光亮來。
傍晚，陳海從集市出來，已經找到老孫頭了解了部分情況，確定他兒子不可能是從犯，老孫頭一把年紀了，卻當街給自己跪下，弄得他現在心裡也不太好受。
走著走著，陳海就回到了鷗鷺武館。
不過這次不是專門看弟子們練習進度的，他要找申宇，來了幾天，是該發揮點作用了。
院子裡阿強正帶著幾個弟子站樁，趙立和劉遠蹲在廊檐底下綁護膝，殷承志在練鐵山靠的基本發力，一下一下撞在木樁上，砰砰作響，有模有樣。
「師父好。」
兩個年紀最小的弟子還在站樁，見了陳海立馬行禮。
「申宇呢？」
「在屋裡頭呢。」
申宇正在裡頭晾曬一副新買的護具，牛皮面，棉紗內襯，剛打過油。
「老大，你找我？」
陳海把小隔間的門帶上，把今天早上在巡捕房和碼頭上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這個橫門……我的確有些了解，而且老大你別忘了，之前偷渡被抓，我在香江小偷小摸也算混過一年，多少也聽過一些風聲。江湖十六門遍布天下，而橫門香江分支的掌事人，叫屠七，外號過江龍。」
過江龍。
陳海神色一凜，又聽到了這個熟悉的名號，難免驚訝。
「說下去。」
「此人四境化勁巔峰，十幾年前在嶺南寧德一帶就已經出名了。那時候他帶著一幫人在兩廣交界的地界上做過路買賣，官匪兩邊都摸不著他的尾巴。後來不知道得罪了哪路勢力，一夜之間銷聲匿跡了。大家都以為他死了，沒想到是來了香江。」
練、明、暗、化，從五境開始，就已經可以接觸到超凡力量。可這四境化勁，仍然是尋常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境界。
能夠坐穩香江分舵，看來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繼續說下去。」
「屠七手底下的人，個個都是硬功出身，這次裕昌金鋪的案子，以我來看，是他立威，另一方面才是給手下分錢。或者說，是這金鋪老闆，及身後的洋人勢力不知做了什麼事，惹惱了過江龍，這才有今日的橫禍。」
陳海揣摩一番，一手托著腮幫子，認可似地點了點頭：「你小子對這方面還真是有研究。」
「那是當然。」申宇驕傲一笑：「拿了洋人的金鋪，吸引了全香江的注意，他根本不怕巡捕房追查，甚至他可能盼著巡捕房來追查。你想想，一個連洋人大班都驚動了的案子，要是最後不了了之，連案犯的影子都沒摸到，那橫門這兩個字在香江就算立住了。以後誰想跟橫門做生意、借人手、買路子，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話說，老大，這案子跟你有什麼關係？」
「這你就不用管了。」
……
次日，陳海利用自己在巡捕房B等的部分權限與人脈，找到了做筆錄的小文書，嘗試拖延時間，並且儘量護住那些被抓來頂包的苦力，避免屈打成招。
他的時間不多，哪怕能拖住，大概也就只有一兩日，為此，他不得不尋找盧先生，希望永和商行介入。
可結果卻是碰壁了。
永和商行第一次在嚴肅意義上拒絕了他的請求，陸維經也給出勸告：不要想著對抗局勢，也不要想著介入無關螻蟻的因果。不過商行既然有上四門的勢力匯聚，想要調查出橫門盤踞之所，並不是什麼難事。
他們只給出了橫門藏身之地的位置，這是連香江警署都不曾知道的，至於陳海的選擇，他們尊重，但不會插手。
陳海心中有了一個大概的計較，這應該也算是永和商行的一項考驗，可真是要讓自己去面對這樣一尊龐然大物，似乎有些不切實際。
「罷了，盡人事聽天命，我就去橫門走一遭，同那位過江龍會個面，能否談妥，真得看天意了。」
陳海自認為雖然身負正義感，可被頂鍋的人終究不是自己的親人，倘若是二叔被抓走了，他可能會全力以赴，但現在的情況，只是一個有些接觸的街坊的兒子，如果事情做不成，那他也沒辦法。
只要去做了，起碼有個心安。
根據孟先生的說法，九龍深處那片廢棄的舊工業區，工廠搬空好多年了，留下的爛尾樓和荒廢倉庫里，確實藏著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橫門分舵，大概也就在這裡面。
陳海必須爭分奪秒，巡捕房的監牢可拖延不了太久，雖然他讓那文書儘量想辦法延後，可上頭的壓力一直存在，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開始對那幾個無辜的苦力嚴刑拷打，刑訊逼供。
當夜，他就出現在那片廢棄工廠區域，沿途還特意保留了巡捕的警覺，留意著周圍的環境，把每一條岔路、每一處可能藏人的破屋都記在腦子裡。
一路上，他也發現幾處暗哨盯梢的痕跡。
他摸了摸腰間那把壓滿子彈、已然上膛的手槍，心安不少。
可這樣一個外來人，怎麼可能平平安安進入橫門駐守的腹地，要不是盯梢者察覺到陳海身後的幾道影子，恐怕早已上前抓捕了。
跟在陳海後頭的，有那兩個潮州福暗中吩咐保護他的紅棍，也有嘴上說生死自負卻依然派人監視的商行子弟。
整個工業區的核心死氣沉沉，到處都是斷壁殘垣與扭曲的鋼筋骨架。
「後生仔，別再往前走了。」
一瞬間，陳海渾身都感覺到那股強烈的壓迫感，附帶著殺氣與冷意。
過江龍和幾十個弟子已經漸漸包圍了過來，陳海這也是第一次接觸到真正的化勁境高手，周圍沒有燈光，黑夜裡，看不清此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