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的身形輪廓並不高大，沒有陳海想像中那般恐怖，他不是什麼巨人，亦無三頭六臂，看起來還不如自己之前對戰過的傢伙們肌肉大。他甚至一度懷疑，對方是不是假冒的。
過江龍走到陳海一米之前，與其對視。
不等陳海開口，他徹底傻眼了。
黑夜之中，過江龍周身竟隱隱有光亮浮現，不知為何，陳海體內培元功所孕育出的真氣，竟與過江龍身上的氣息相互吸引，互為同道。
過江龍的內氣在體內滾動，竟生出虎豹雷音，周身鼓盪，這便是化勁的標誌性現象。
他推手搭手瞬間，周身筋膜、皮毛一齊震顫，相隔兩米，一道夯實的氣流激射而出，陳海腰間的手槍瞬間跌落地面。
「能找到這裡，說明你有些本事，說說看你的目的，我會考慮給你留下全屍。」
過江龍語氣平淡，卻能從中聽出陰狠的威脅。
陳海咽了口唾沫，從未如此恐懼，但他還是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見過屠爺，小弟此來絕無冒犯之意，是永和商行派我來了解情況，並與您的橫門交好。」
「永和商行？那麼是自詡清貴四門搭建的組織麼，他們明八門，什麼時候這麼看得起我們暗八門的人了？」
陳海玩了一招狐假虎威，借著自己「來使」的身份，又擺出帶著善意的姿態，試圖讓對方打消殺死自己的念頭，起碼也能讓對方對殺死自己起些顧慮。
過江龍面露狐疑，陳海自爆身份，他又看到不遠處坡底等候的人馬，這才相信一二。
陳海的名字，是最近興起的，過江龍自然聽說過。
「你要了解什麼情況？」
陳海抽了抽鼻子：「就是……金鋪大劫案。」
「什麼大劫案，沒聽說過，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一旁獨眼的小弟有一張公鴨嗓，說起話來嘶啞尖銳。
過江龍卻是擺了擺手：「對永和商行的人，沒必要隱瞞，反正我們本就是想藉此立威，敢作敢當，這才是橫門，別壞了規矩。」
陳海先前在一眾案件中，始終是主導者，領頭羊的角色，仿佛自帶光環，可如今在過江龍面前，知道對方人多勢眾，只好刻意偽造成溫順綿羊的形象。
「你想了解這個案子，我不可能把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但如果永和商行真的願意放下身段與我橫門日後密切往來，我可以補充兩點。第一，貨物銷贓走的是南洋線路，現在想要追回是不可能了，有蜂門的人幫忙織網，雀門的人鋪路。我只負責搶，不負責賣。」
「兵貴神速。」陳海豎了個大拇指。
「第二，這家金鋪上頭的洋人是和格雷家齊名的溫斯頓家族，這伙洋人十年前在寧德殺死了我師父滿門，因此，此舉既是為了向香江宣告橫門重出江湖，也是為了向溫斯頓家族宣戰。」
陳海得知了想要的情報，與橫門正式搭上線，這才作別離開。
如果想要爭取更多，恐怕就真的是自尋死路了。
現在的他還太過弱小，得懂得分寸，方能長久行事，長命百歲。
就在陳海思考接下來對策的時候，噩耗傳來。
被逮捕的無辜勞力全部「伏法」，在陳海去尋找過江龍的夜晚被秘密槍決。或許是史密斯幫辦察覺出陳海要壞事，這才不顧壓力迅速執行。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陳海只覺一股無力感與悲痛湧上心頭。
現在的他，的確還沒有能和大勢抗衡的資本。
橫門金鋪大劫案的事，就這麼告一段落，在殺死了幾個頂包的無辜者，將所有巡捕罰掉俸祿一月後，再也沒掀起什麼波瀾。
只是那溫斯頓家族恐怕已經開始恐懼了。
這件事就這麼在香江巡捕房的卷宗室里被歸了檔。
這幾天，陳海反倒是主動選擇去了東區巡邏，怕還留在原片區會遇到相熟的街坊鄰居。陳海怕被他們纏問，自己為什麼沒能出手保下他們的孩子。
換句話說，他不太敢面對。
陳海正蹲在一家雜貨鋪門口的台階上吃一碗車仔面，林大偉反倒是尋了過來。
自從辭去警署的差事後，他將武館的帳目打理得井井有條，臉上的氣色也好了不少。
「你咋在這？」陳海疑惑。
林大偉在他旁邊的台階上坐了下來：「聽趙立那小子說這附近有家鋪子藥浴賣得格外便宜，效果也好，就過來看看，沒想到正好碰見你了。」
「對了，弟子們最近中午都不吃咱們食堂的飯了，個個捧著碗往對面跑。」
「那倒沒啥事，反正開小灶也是他們自己花錢，不過，他們真是衝著吃飯去的麼？」
聽到這裡，林大偉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那老闆娘有手段，這也沒招，三言兩語就能把這些未經世事的孩子迷得神魂顛倒。」
「算了，我去看看再說。」
……
正午時分，林大偉和陳海來到武館附近，正好看到弟子們烏央烏央地往春水樓跑，他們占了四張大桌子，每人面前一隻粗瓷碗，碗裡盛的東西各不相同。
有湯麵、有炒飯、有小菜碟子，還有人碗裡擱著一隻燉得酥爛的雞腿。
櫃檯後面的周蘭芝依舊穿著開叉的旗袍，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手裡掐著一把剪子，正在案板上切什麼。
申宇見陳海目不轉睛盯著老闆娘，賤兮兮湊上來：「老大咋不進去，有感覺就得大膽追求啊。」
陳海抬起拳頭作勢要打，「還敢對師父不敬？你知不知道，這女人可是個比我年長七八歲的寡婦。」
申宇趕忙求饒：
「錯了錯了，老大，老闆娘那人看著嬌嬌弱弱的，做飯是真有一手。而且價還不貴，一碗麵三個銅子兒，比外頭攤子上還便宜兩文。」
聽到這裡，陳海更疑惑了，這茶樓平日除了對門的鷗鷺武館弟子，客人極少，這也可以理解，畢竟地處偏僻。
偏偏這樣，老闆娘居然還想著優惠打折，這就讓人費解了，定是房租都掙不回來。
可周蘭芝從不為生意發愁，日日笑盈盈地坐在櫃檯後面剝花生、嗑瓜子，偶爾拿把團扇倚在門口看街景，完全沒有營生慘澹的焦慮。一開始陳海就覺得這女人有些古怪，如今更添幾分疑惑。